"我那时候确实晚上出门,但那是去拉货,不是去养生堂。"
"什么货?"
"替人拉木料。一些旧家具,拿去修。拉完就回来。"
"你拉家具那段时间,是不是正好赶上那辆吉普车也常出门?"
赵长河没立刻回话。他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松开了,又攥回去。他张了一下嘴,但声音先于句子停在了喉咙里,像是一个已经准备好被说出的位置,但在最后一刻被重新收回了。
赵雷站在门口,插了一句:"你当时拉的那些货,有没有沾过红泥?"
赵长河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一个无法撤回的缺口,然后他开口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没看见?"
"看见了,但那不是我的活儿。"赵长河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被压进了那间屋子的空气里,"老师让我把车开到指定位置,不要问,不要看。我第一次没看。第二次风大,后厢的遮布被吹开了一角,我瞥了一眼。"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麻袋,有颜色。还有被褥。我不敢再看。"
顾德昌把笔放下,没有在笔录上写最后一句话。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陆卫东,陆卫东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可以结束这条线的追问。
赵长河被带出审讯室时,在门口停了一下。他说了一句:"我以为是医院的东西,扔掉了。那时候不知道是人。如果知道,我不会送。那天风很大,我耳朵里全是风声,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
然后他被带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日光灯管的嗡鸣声。陆卫东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陆卫东把赵长河的口供和孙桂兰的目击记录并排放置,又看了看齐亮那边传来的现场照片。红褐色泥土、后厢门的湿迹、麻袋和被褥。那些细节在纸面上形成了松散的对应,还没有完全扣合在一起。
他把那支笔放回桌面上,在纸张底部的空白处,写下一个时间点:去年十一月。他把那个时间点单独放在一行,与第一批失踪学员的时间间隔重合。那个人从去年秋天开始,一直在调整他的方法与节奏。他在学习如何让那些位置不被人找到,也在学习如何让步骤中的空隙越来越少。
那些麻袋和布料通过某条路径抵达同一个位置,最终在砖厂的仓库后墙处,铺成一片覆盖层。现在,它们已经抵达了它们无法再移动的位置,像所有被拉长的线的终端,各自停在了它们最后被放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