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队也躲在一堆铁皮后面,一把扯下腰间的对讲机,按下侧面的按钮喊:“老周!老周!能听到吗?”
对讲机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夹着断断续续的人声。林队把对讲机贴紧耳朵,又喊了一遍。
“……收到……后门……已经动了……”那头的声音被枪声搅得七零八落,但好歹能听见。
“陆队,”林队把对讲机收起来,冲陆卫东喊,“后门已经动了!咱们得把正门的火力牵制住!”
后院的枪声很快响了起来。蔡老六的人被两面夹击,楼上的火力明显乱了。陆卫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陆卫东从拖拉机后面探出头看了看。二楼的火力集中在正门方向,后门那边的枪声明显稀了。他明白了林队的意图——后门的人已经抄进去了,正门这边得把蔡老六的人钉住,不让他们往后撤。
“掩护我!”陆卫东喊了一声。
林队和几个湛江的民警从不同方向开火还击,楼上的枪手被分散了注意力。陆卫东趁这个机会,猛地从拖拉机后蹿出,身形快得像一道闪电。对面的子弹咬着他的脚跟,在泥地上钻出一个个土坑。他一边跑一边冷静地抬手还击,五四式手枪在他手里稳如磐石。
“砰!砰!”
两枪,二楼窗户里的枪手缩了回去。陆卫东一个箭步冲到水泥房门前,飞起一脚,“哐当”一声,铁门应声而倒。
屋子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火药味和血腥气。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青龙的汉子举着砍刀就要劈过来,陆卫东侧身避过,反手一枪托砸在那人太阳穴上,顺势将其按在墙上,枪口死死顶住对方的下颚。
“蔡老六在哪?”
那汉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院突然传来大功率柴油机的轰鸣声。
想跑?陆卫东甩开汉子,冲向后院。
后院的小码头边,一艘改装过的“大飞”快艇正冒着黑烟,引擎震得水面都在发抖。蔡老六满脸横肉地站在船头,手里抓着个黑皮包,正准备跳上船。看见陆卫东冲出来,他狞笑着举起一把黑漆漆的手枪。
“扑街!去死吧!”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瞬间,侧面水草丛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是老周带人从水路抄过来了。
子弹打中了蔡老六的手腕,他惨叫一声,手枪掉进海里。陆卫东纵身一跃,直接将蔡老六扑倒在泥泞的浅滩上,拳头带着压抑了几千公里的怒火,雨点般砸在那张丑恶的脸上。
“这一拳,是替阿坤打的!”他吼着,又是一拳,“这一拳,是替名单上的娃打的!”
蔡老六被打得满脸开花,彻底瘫软在地。
而此时,小李已经冲到了后院的一排木笼子前。当他劈开锁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只原本用来装猪的木笼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个孩子。大的那个看起来不到十岁,小的只有三四岁。为了防止他们哭闹,每个人的嘴里都塞着沾满机油的破布。因为长时间脱水和闷热,有两个孩子已经陷入了半昏迷。
在笼子后面,还整齐地码放着几块沉重的压舱石——这意味着如果警察晚到十分钟,这些孩子就会被装进麻袋,绑上石头,沉入这片漆黑的大海。
废品站外,救护车的蓝光急促地闪烁着。
阿坤被抬上担架时,胸口已经被血浸透。林队蹲在旁边,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阿坤才转正不到一年,还没来得及回老家给爹妈看看那身警服。
陆卫东站在海滩上,任由咸腥的海水打湿鞋袜。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蓝色封皮的名单,在昏黄的手电筒光下,找到“蔡老六(蔡庆林)”的名字,用那支红色的圆珠笔狠狠地打了一个大叉。
笔尖刺破了纸张。
小李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湿手帕,声音沙哑:“陆队,孩子都救出来了,六个,都活着。”
陆卫东接过手帕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和泥水,眼神依旧冷峻。他看了看担架上昏迷的阿坤,又看了看笼子里那些被民警抱出来的孩子,胸口堵得厉害。
“蔡老六开口了吗?”他问。
“还没。但他那个跟班怂了,说名单上排第三的‘阿骚’,在汕头南澳岛有个鱼排,专门接这种海上转运的生意。”
陆卫东把名单塞回怀里,重新戴上那顶沾了泥土的大檐帽,看向远方天际线渐渐浮现的一抹惨白。
“告诉湛江的同志,孩子一定要救活。咱们不停,连夜去汕头。”
1981年的这个清晨,南方的海风依旧潮湿。但正义的链条已经开始收紧,哪怕跨过山海,哪怕流血牺牲,这份名单上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