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点点头。他差点忘了,今天不是周末。
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短袖警服穿上,把领口的扣子系好,对着镜子正了正。镜子里的人瘦了不少,颧骨比以前高了,眼窝也深了。
“我去趟局里,”他说,“跟局长汇报一下案子的事。晚上回来吃饭。”
王淑芬说:“行,晚上我给你炖鸡。”
陆卫东点点头,推门出去了。王淑芬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站了好几秒,才转身回屋。
秀兰趴在炕上翻她的画,头也没抬地说:“妈,我爸是不是瘦了好多?”
王淑芬没接话,去灶房把那只鸡从盆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剁。刀落得比平时重。
陆卫东从局里汇报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点上一支烟。六月的齐齐哈尔,天黑得晚,西边的天还亮着,橘红色的晚霞映在远处的烟囱上。他想起湛江那个被猎枪打伤的年轻民警,想起笼子里那些孩子惊恐的眼神,想起汕头海面上那片怎么也穿不透的浓雾。
他把烟抽完,掐灭,往家走,路上又去给老二买了支钢笔。
推开院门,灶房里的灯亮着,炖鸡的香味从屋里飘出来。秀兰从屋里跑出来,说:“爸,妈炖了一锅鸡,等你回来吃饭!老四老五放学了,二哥也回来了,就等你了!”
陆卫东推门进屋,王淑芬正往桌上端菜。老四从炕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过来,仰着脸看了陆卫东一眼,愣了一下,说:“爸,你咋瘦成这样了?”
老五也跑过来,盯着陆卫东的脸看了一会儿,说:“爸,你好黑。”
陆卫东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一下:“南方日头毒,晒的。”
老五又跑回去摆他的积木了。老四没走,站在旁边,上下打量着他,小声说:“爸,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王淑芬端着菜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眼眶又红了一下,但没吭声。
老二从里屋出来,叫了一声“爸”,站在旁边,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陆卫东看了老二一眼,问:“学习咋样?”
老二说:“还行。下个月期末考考试,下学期就高三了。”
陆卫东点点头:“高三就紧张了。想好考哪个学校了?”
老二说:“军校。大连陆军学院,提前批次。分数够就报。”
陆卫东想了想,那学校在沈阳军区,离家近,录取分数以现在老二的中上水平应该够得着。他点点头:“大连陆军学院,在沈阳军区,离家近。行,你好好准备。”
老二“嗯”了一声。
陆卫东从兜里翻出一个小纸盒,递给老二:“给你买的。”
老二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一支英雄牌钢笔,黑色笔杆,银色笔夹,笔尖上带着一点蓝黑墨水印,是柜台里试过的。他把笔拿在手里,拧开笔帽看了看,又拧上。
“谢谢爸。”他说,声音不大。
陆卫东点点头。
老二把笔放回纸盒里,揣进裤兜。老四凑过来问:“二哥,给我看看。”老二说:“吃完饭再看。”老四不依,老二还是没拿出来。
老五从积木堆里抬起头,说:“爸,我也要钢笔。”
陆卫东说:“行,等你上初中就给你买。”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热气腾腾的,灯光昏黄,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陆卫东端着碗,慢慢吃着。秀兰跟老四叽叽喳喳地说着北京的事,老二埋头吃饭,老五吃的快,已经在地上搭积木了。
陆卫东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踏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