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贵!”陆卫东大喝一声,枪口已经顶住了他的后腰,“放下枪!不然我马上开枪!”
陈富贵浑身一僵,猎枪举在半空,不敢动。
“你后面是我,前面是十几把枪,”陆卫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对方脊梁骨上,“你这一枪打出去,你连今晚的月亮都看不见。”
陈富贵的手开始抖。猎枪在他手里晃了两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梁队长带人冲上来,将他按在地上铐住。
陆卫东收起枪,踢开正房的门。
屋子里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刑侦也瞬间红了眼眶。
不到二十平米的阴暗屋子里,堆满了发霉的草席。七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被粗糙的麻绳捆成一串,由于长时间被塞在编织袋里,一个个脸色青紫。屋角的角落里,还有两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年轻妇女,眼神空洞,浑身发抖。
“娃儿们,不怕了。”
陆卫东收起枪,颤抖着手解开孩子身上的绳子。当他抱起其中一个约莫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的小男孩时,孩子虚弱地喊了一声:“叔叔……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陆卫东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紧紧搂着孩子,感觉到那微弱的心跳,仿佛托举着这个世界上最沉重的分量。
“对,回家。叔叔带你们回家。”
小刘和小李帮着解开其他孩子的绳子,梁队长带来的女民警轻声安慰着那两个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妇女。
半小时后,梁队长的人在后院的一条木船底下搜出了两大麻袋还没来得及装船的陶器——那是陈富贵帮“大烟袋”藏的最后一批文物。加上之前搜出来的,正好对上何广财本子上的记录。
陈富贵被押上吉普车时,回过头看了陆卫东一眼,眼神里是绝望和不甘。
陆卫东没理他。他站在石湾镇的老街头,从怀里掏出那本蓝色封皮的名单,在“陈富贵”的名字上狠狠打了一个红叉。
“梁队,这才第一个。”陆卫东说,“湛江的‘老柴’还在等货。今晚连夜审陈富贵,把‘老柴’的底细摸清楚。”
梁队长点点头:“已经安排好了,回去就连夜审。”
陆卫东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青砖大院,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民警们还在清点赃物,女民警正抱着最小的那个孩子往外走,孩子身上裹着一件不知谁脱下来的警服。
夜晚的海风吹来,带走了一丝闷热,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1981年的这个夜晚,南国的烟火依旧璀璨。而在那璀璨之下,一道跨越三千公里的铁律,正一点一点收紧绞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