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广湛公路,没有高速公路的概念,全是坑洼不平的碎石路和土路。车灯在漆黑的山影和甘蔗林间晃动,陆卫东坐在副驾驶,身体随着颠簸剧烈摇晃。他掏出临走时在路边买的干粮,就着凉水吃了一些,又抹了点清凉油在太阳穴上。
“陆队,要是咱们到了那儿,船已经开了怎么办?”小李在后座小声问,声音在颠簸中变了调。
陆卫东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土路,语气森然:“开了也得追。这份名单上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少。咱们从齐齐哈尔到哈尔滨,从哈尔滨到佛山,走了几千里路,不是来看海的,是来带娃回家的。”
吉普车喷着黑烟,在泥泞中狂奔。
天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过了阳江。梁队长换下已经发困的小刘,亲自握着方向盘,眼睛熬得通红。陆卫东让他靠边歇了半小时,自己接过来继续开。
太阳升起来,照着路两边密密的甘蔗林和香蕉园。南方的春天来得早,地里的庄稼已经绿得发黑了。陆卫东眯着眼睛看路,手掌心全是汗,握着方向盘不敢松。
下午三点,车子终于进了湛江地界。
梁队长把车停在一个公路检查站旁边,跳下去在检查站打了个电话。回来时脸色好了一些:“湛江那边接到省厅通知了,坡头镇那个废品站已经派人盯着。蔡老六还在,没跑。”
陆卫东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几十个小时里断断续续眯了几觉,加起来不到四个小时,眼球干涩得像塞了沙子。但他不敢睡,脑子里全是名单上那些孩子。
“还有多久到坡头镇?”他问。
“天黑之前能到。”梁队长发动车子,“咱们先跟湛江的同志碰头,商量一下怎么动手。”
陆卫东点点头,把那本蓝色名单从怀里掏出来,翻到写着“蔡老六”的那一页。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名单上十多个名字,陈富贵已经划掉了,蔡老六是第二个。后面还有十个,分布在广东、福建、广西。
路还长着呢。
吉普车继续往前开。远处,已经能隐约闻到海风的味道——咸腥的、潮湿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那片漆黑的海面上,一个叫蔡老六的阴影正在等待最后一批“货”的到来。而陆卫东不知道的是,湛江那边传来的消息里,漏掉了一个最危险的细节——蔡老六手里不止有快艇,还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