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火气,却让陆卫东心里比挨上一刀还难受。她帮陆卫东紧了紧披着的大衣,声音平稳如常:“陈队打过电话了,说你是为了救志远,也是为了护着国家的宝贝。先回医院吧,局里把床位都定好了。”
这一路上,王淑芬表现得极其冷静。陆卫东想起出发前,他曾信誓旦旦地跟她说,自己只是去哈尔滨坐镇指挥,绝不冲到第一线。可现实是,他不仅冲了,还让本就没好的伤势变得更加狰狞。
病房里暖气烧得烫手。王淑芬利索地把家里带来的厚褥子铺好,又把保温桶里的老母鸡汤盛出来。
“志远打过电话了,说他在二楼窗户看见你跟人拼命的时候,觉得他爹是这天底下最硬的汉子。”
陆卫东坐在床边,右手局促地抓了抓膝盖:“这孩子,净捡好听的说。”
“他没说错,你也没做错。”王淑芬转过身,眼圈终究还是红了,她走到陆卫东跟前,“可卫东,你答应过我的。你哪怕提前给我拍个电报,说你要去拼命,我也能落个心里有数。听到你又进了医院消息,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下不为例,真的,下不为例。”陆卫东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在哈尔滨撑了一周,在省厅专家面前都没露过怯,唯独在王淑芬这几句平静的质问面前,丢盔卸甲。
在医院养伤的日子,时间被拉得很长。陈强那边每天都给市局打电话说一下最新的搜查进展,然后老韩或者小刘他们再到医院告诉陆卫东,但这一周里,省厅和国家安全部门的调查却陷入了死胡同。
那个圆圈中间带一道竖杠的符号,成了最大的谜团。
陆卫东很清楚,“先生”要的不仅是刘教授的命,更要掐断哈工大正在秘密研制的国防通信实验。
这种级别的情报战,绝不会因为抓了几个地痞马仔就收手。老狼只是这个阴谋里最粗糙的一块垫脚石。真正的操盘手,或许正潜伏在冰城的某个温暖的机关大院里,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入局的人。
“圆圈加一竖……”陆卫东盯着本子上的符号,目光如炬。
这绝不是随手的涂鸦。在那个无线电专家被关押的地窖里留下这种标记,更像是一种身份的宣告,或者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窗外,齐齐哈尔的雪又下了起来。松花江上的冰层在风里发出低沉的呻吟。陆卫东闭上眼,后背伤口的刺痛提醒着他,这1982年的风暴才刚刚掀起一角。他重活这一世,不仅要守着这个家,更要守着这片土地,守着国家几十年攒下来的心血。
“先生”,我们总会见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