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他把照片递给陈强。
陈强接过去看了一眼,表情更沉了:“抓到的几个马仔交代,那是‘先生’留下的。他们管那个人叫‘先生’,不知道真名,不知道来历。只知道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会说一口流利的俄语,穿着体面,像个干部。每次来都戴着帽子和大墨镜,没人看清过脸。”
陆卫东把那几张地窖照片又看了一遍,尤其是那个符号。
“老狼那边审出什么了?”
陈强摇了摇头:“嘴硬得很。他承认绑架刘教授是他的主意,‘先生’给的钱。但问到‘先生’是谁、怎么联系、人在哪儿,他就不开口了。我们审了他一宿,他到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们抓不到先生’。”
陆卫东靠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病床白色的被子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凉飕飕的。
“陈队,这个案子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咱们一个分局能兜住的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涉及境外势力、国防科研、跨省绑架,得往省厅报,甚至得上报国家安全部门。还有刘教授那边,得有人守着,不能让人再摸过来。”
陈强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陆卫东没受伤的右肩。
“你放心。刘教授已经转移到省医院了,有人二十四小时守着。哈工大那边的安保全面升级了。省厅那边我已经打了报告,‘先生’这条线他们会接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陆,你先养伤。后面的仗还长着呢。”
送走陈强以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老韩和小刘被他撵回去休息了,一宿没合眼,谁受得了。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在水磨石地面上,咕噜咕噜的。
陆卫东把枕头底下的蓝色笔记本抽出来,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老狼郎德柱”几个字,后面画了一个红色的叉。他盯着那个叉看了几秒,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先生——疑似境外接头人,身份不明,圆+竖符号。”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窗外,哈尔滨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又要下雪了。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被风一吹就散了。他想起昨天晚上志远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往下看的样子,想起他抡起灭火器砸向歹徒手背时的狠劲,想起他被自己撵回去时红着眼眶不肯走的样子。
这孩子,像他。
下午两点多,护士来换了药,又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还有点低烧,但医生说问题不大,继续消炎就行。
小刘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两个保温桶,一个装着小米粥,一个装着炖鸡蛋糕。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抹了把脸,眼圈还是黑的。
“陆队,你先吃点东西。”
陆卫东用右手端起粥碗,喝了半碗,把碗放下。
“小刘,跟局里打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跟局长说一声。重点说两件事:第一,老狼团伙的审讯的结果,‘先生’这条线必须挖下去;第二,刘教授那边的安保不能松懈,让省厅得派人盯着。”
小刘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陆卫东靠回床头,闭上眼睛。
窗外又起风了。松花江上的冰层在风里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面下翻涌。
他想起地窖里那三个孩子——最小的才四五岁。被人从家里拐走,塞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不知道哭过多少回。
但更让他睡不着的是那个代号“先生”的人。
老狼只是把刀,“先生”才是握刀的手。他要的不是几个孩子的命,而是哈工大实验室里的国防机密。那些图纸和技术专家如果真的落到境外势力手里,损失的不仅仅是几项技术,而是国家几十年攒下来的心血,是无数无线电专家那样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的心血,是边境线上那些战士用命换来的技术优势。
孩子要救,国家的根也不能断。
他把枕头底下的笔记本又摸出来,翻开到写着“先生”的那一页,盯着那个圆圈带竖杠的符号看了很久。
病房的灯还亮着。走廊里静悄悄的。
还不到休息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