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岗区文史馆家属院的那间单身公寓被彻底封锁。虽然沈之平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但那部还在发出微弱电磁信号的无线电发报机,却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陆,撤吧。”陈强按住陆卫东的右肩,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在风雪里站了大半夜,眉毛上都挂了霜,“剩下的事儿,安全部门接手了。咱们的任务是抓人,现在老狼招了,‘先生’死了,这案子在咱们手里算是结了。”
陆卫东没动,他死死盯着那张“红星-7小组”的合影。照片上的沈之平年轻俊朗,站在一群苏联专家中间,笑得灿烂。可谁能想到,这笑容一藏就是二十五年。
“结不了。”陆卫东吐出一口白气,眼神锐利得像要把那照片看穿,“‘唤醒影子’……陈队,你觉得这四个字是说给谁听的?”
站在一旁的安全部门中年男子,也就是被同事称为“张组长”的人,此刻正戴着白手套,仔细翻检沈之平的遗物。他回过头,神色异常凝重地看向陆卫东:“陆同志,你的直觉是对的。在我们的档案里,‘影子’(Shadow)这个代号并不是指一个人,而是一种代际传承的指令。沈之平是那颗扎在土里的‘钉子’,而‘影子’,通常是那些已经彻底融入社会、甚至可能拥有极高社会地位的‘深度潜伏者’。”
陆卫东的心猛地一沉。深度潜伏者,意味着他们可能是你每天打招呼的邻居,可能是坐在办公室对面的同事,甚至是你在最困难时伸出援手的“恩人”。
“这个沈之平,临死前都要把水搅浑。”陈强咒骂了一句,“他是想让咱们哈尔滨、让咱们黑龙江所有的公安系统都陷入人人自危的猜忌里。”
陆卫东摇了摇头。他想起前世在嫩江当工人时,曾听老辈人讲过,五六十年代有些潜伏下来的特务,平时比谁都积极,比谁都像先进分子,直到关键时刻才会反手一刀。
“他不是为了搅浑水,他是为了保护什么。”陆卫东沉声说道,“他知道自己暴露了,所以用自己的死来完成最后的‘屏障’,把所有的视线都引到自己身上,然后给那个‘影子’下达了最后任务。”
“最后的任务?”陈强愣住了,“刘教授不是保住了吗?参数不是没丢吗?”
“参数没丢,但刘教授还在哈工大,参数也还在哈工大。”陆卫东猛地转过身,动作由于牵动了左肩的伤口,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张组长,沈之平的通话记录……或者说,他平时和谁接触最多,这些档案你们能最快查出来吗?”
张组长点了点头:“我们已经接管了文史馆的全部档案。但沈之平这种人,他最擅长的是单线联系和物理隔绝。我们可能需要时间。”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陆卫东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在那黑暗中,他仿佛感觉到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哈工大的清晨,是被尖锐的哨声划破的。
陆志远裹着军大衣,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时,眼睛里全是血丝。刘教授的项目进入了最后的攻坚阶段,几位老师带着整个团队已经连续吃住了三天。
“志远,去吃口热乎的吧。”刘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死里逃生的学者,如今虽然身体还虚,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刘教授,我不饿。”陆志远回过头,看着老师,“我总觉得心慌。昨晚我做梦,梦见我爸在那儿画圈,画着画着,那圈就变成了一张大网,把我给罩住了。”
刘教授拍了拍陆志远的肩膀,叹了口气:“你爸是个真英雄。他能在那晚护住你们,就能护住这片土地。别多想了,你现在的任务是把最后那组数据跑通。这是对你爸最好的回报。”
陆志远点了点头,正准备往食堂走,却发现实验室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校办的一位秘书,姓孙,平时负责对接各个实验室的后勤保障,是个沉默寡言却做事极利索的人。
“小陆,刘教授,这是沈处长让我给你们送来的保密手册更新版。”孙秘书推了推眼镜,将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陆志远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孙秘书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