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队,这个人不能等了。你马上带人回哈工大,把孙德茂控制住。但不要打草惊蛇,他背后可能还有人。另外,查一下一个叫周建国的硬件测试工程师,也在哈工大实验室,今天下午请假走了。这两个人可能有关联。”
陈强抓起大衣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陆卫东一眼:“老陆,你胳膊没好利索,就别跟着跑了。”
陆卫东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那把五四式手枪,检查了一遍弹匣,又插了回去。
陈强走后不到半小时,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陆卫东接起来,是齐齐哈尔那边打来的。老韩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又急又快:“陆队,孙德茂的底细查清楚了。”
陆卫东握紧了听筒。
老韩说:“孙德茂,五十二岁,1951年参加工作,在齐齐哈尔市档案馆当管理员。1956年被选送到哈尔滨学习俄语,期间认识了当时在苏联专家组当翻译的沈之平。两人是同乡,私交甚密。1972年调到哈工大校办。”
陆卫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五十二岁,同乡,私交甚密。这个孙德茂,就是沈之平在齐齐哈尔的那个“兄弟”。
老韩继续说:“我们还查到一件事。孙德茂档案里有几句附注——懂俄语,会操作老式无线电发报机,曾在1957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照片附在后面,一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穿着白衬衫,胸前别着奖章。”
陆卫东让老韩立刻把照片通过内部渠道传真过来。他挂了电话,把孙德茂的名字写进蓝色笔记本,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三个小时后,陈强从哈工大回了电话。孙德茂下午请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提前走了。他的宿舍在校外,陈强带人扑了个空。屋里只有几本俄文旧书和一堆发黄的报纸,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还温着,人刚走不久。
“他跑了?”陆卫东问。
“不确定。”陈强说,“我们查了他的工作记录,他今天上午去过实验室区域,给刘教授那边送了保密手册。之后回了趟办公室,收拾了一个手提包,再没回来。门卫说他骑着自行车出的南门,往动力区方向去了。我们已经通知沿途派出所设卡拦截。哈工大这边我们也安排了人盯着,防止他再回来。那个周建国也还没找到,宿舍没人。”
陆卫东的心沉了一下。动力区那边连着铁路,如果孙德茂上了火车,再想抓就难了。
他想起沈之平临死前发出的那四个字——“唤醒影子”。沈之平一死,影子被唤醒。孙德茂被唤醒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逃跑,而是去实验室送保密手册。他是想确认什么?还是想传递什么?那个印记出现在保密手册上,是失误,还是故意留给谁看的?
他又拨了一个电话到哈工大保卫科,找到赵科长,让志远听电话。
“爸。”志远的声音有些不稳。
“志远,你仔细想想,孙秘书送手册的时候,除了你和刘教授,还有谁在场?”
志远想了想:“两个研究生,还有一个周建国。他当时离得有点远。”
“周建国是不是齐齐哈尔口音?”
“不太明显,但偶尔能听出一点。他平时话不多,我没太注意。”
陆卫东把这条记下来。他让志远不要声张,回实验室去,把门锁好。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向墙上贴着的哈尔滨地图,用红笔在动力区画了一个圈。孙德茂往动力区跑了,周建国也请假走了。如果这两个人是一伙的,那他们的目的地很可能是同一个地方——火车站,或者某个提前约定好的汇合点。
窗外的天快黑了,雪还在下。
陆卫东站在窗前,看着省厅大院里的雪地上被车灯照出的光柱,影影绰绰的,像一张大网。先生死了,影子醒了。影子不是一个人,可能是一张网。孙德茂是网上的一个结,周建国可能是另一个结。
他想了想,又把电话打到齐齐哈尔老韩那里。
“老韩,你那边再查一个人——周建国。查他在齐齐哈尔有没有亲属,有没有案底,以前在哪个单位干过。”
老韩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陆卫东坐在椅子上,把蓝色笔记本翻开,在“先生”那一页的下面,添了几行字:
“孙德茂——哈工大校办秘书,52岁,齐齐哈尔档案馆出身,与沈之平同乡,私交甚密。周建国——哈工大硬件测试工程师,齐齐哈尔口音,可能与孙德茂同期撤离。”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把笔放下,把笔记本塞回贴身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