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走廊里,亮得刺眼。他眯着眼睛,把蓝色笔记本从怀里掏出来,在“孙德茂”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老韩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那张从周建国身上搜出来的火车票。
“陆队,周建国交代了。孙德茂本来打算从齐齐哈尔坐火车去广州,再从那边想办法出境。车票是明天下午的。他今晚躲在档案馆,是想取什么东西。”
陆卫东点了点头。他没说盒子的事,只是把笔记本揣回怀里。
“走吧,回局里。”
上午九点,铁锋区派出所的值班室。
陆卫东拿起电话,摇了几圈,报了道外分局的号码。等了十几分钟,那边才接通。值班员说陈强昨晚在哈尔滨站守了一夜,没见着孙德茂,后来带着人撤了,正在分局补觉。
“陆队,陈队长说,他会一直在分局等着,等您的消息。”
陆卫东说:“告诉他,人抓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值班员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这就转告他。”
挂了电话,陆卫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齐齐哈尔的雪原上,白茫茫一片。
老韩在旁边递过来一根烟:“陆队,回医院?”
陆卫东接过烟,没点。沉默了很久。
“回医院。”
他走出派出所大门,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睛。小刘已经发动了吉普车,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陆卫东上了车,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车子发动了,碾着雪,往市第一医院的方向开。透过车窗,他看见路边那些低矮的平房顶上积着厚厚的雪,烟囱冒着白烟,有人在扫院子,鸡在墙根底下刨食。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抽出那个蓝色笔记本,翻到孙德茂那一页。叉号下面,他添了一行字:“档案馆地下室铁皮盒(1951-1972工作档案),带走拍照,原件留原处。”
然后合上本子,塞回怀里。
车子拐进了医院的大门。陆卫东下了车,左肩的绷带已经洇透了,血顺着袖口往下滴。老韩跟在他后面,想扶他,被他摆手挡开了。
值班医生看见他这副样子,眉头皱成了疙瘩:“陆队长,你这伤口又裂了?”
陆卫东没接话,坐到了处置室的椅子上,自己解绷带。医生叹了口气,拿起剪刀。走廊里,老韩靠着墙,点上一支烟,看着窗外的天。
齐齐哈尔的冬天,天亮得晚,但终究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