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闭着眼,但脑子里一直在转。孙德茂如果真回了齐齐哈尔,他会去哪儿?沈之平临死前说,他在齐齐哈尔有个“兄弟”,在那儿守着一间“大屋子”,可以藏一辈子。那间“大屋子”,很可能就是孙德茂在齐齐哈尔的据点——不是他现在的住处,而是他以前的老房子,或者某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档案馆。老韩之前查到的线索里,孙德茂在齐齐哈尔市档案馆工作了二十多年,那地方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如果他躲在档案馆里,随便往哪个库房一钻,几个人根本搜不过来。
“小刘,到了齐齐哈尔直接去铁锋区派出所。”
凌晨三点,吉普车驶入齐齐哈尔市区。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昏黄,照着路面上的积雪。铁锋区派出所的值班室里亮着灯,一个四十来岁的民警趴在桌上打盹。听见敲门声,他一激灵站起来,揉了揉眼睛。
陆卫东亮出工作证:“齐齐哈尔市局刑侦科陆卫东。我需要你们配合抓一个人。赵局长应该打过招呼了。”
民警点头:“打过招呼了。需要我们做什么?”
陆卫东把他拉到地图前,指着育才路那片区域:“孙德茂,五十二岁,原市档案馆职工,后来调去了哈尔滨。他在育才路二道街13号有一处老房子,闲置了好几年。你帮我查一下,这套房子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人住,最近有没有人看见有人进出。”
民警跑去翻户籍档案。几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几张纸:“陆队长,二道街13号登记在孙德茂名下,但这些年一直空着,邻居说没见过有人住。不过——”他顿了顿,“隔壁15号的老太太前几天跟居委会反映,说13号院里半夜有亮光,她以为是进贼了,还报了警。我们去看了,门锁着,窗户关着,什么也没发现。”
陆卫东心里一动。半夜有亮光。
“老韩他们到了吗?”他问小刘。
“到了。在外面等咱们。我通知他们进来?”
“叫上老韩,把人分两组。一组跟我去育才路,另一组去火车站和各出城路口设卡。孙德茂如果还在齐齐哈尔,他跑不了。”
凌晨四点,育才路二道街。
巷子窄,两边的平房黑黢黢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陆卫东带着老韩、小刘和四个民警,沿着墙根摸到了13号院门口。院门是木头的,关着,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了。老韩和小刘四只手抓住,陆卫东踩着手,右手撑着墙头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左肩撞了一下墙,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蹲下来,没出声。
院子不大,堆着一些破烂的煤筐和碎木头。正房的门没锁,虚掩着。陆卫东抽出枪,轻轻推开门。
屋里没人。
灶台是凉的,但他用手摸了摸灶膛——有余温。炕上的被褥叠得不太整齐,像是有人睡过又匆忙起身。陆卫东蹲下来摸了摸炕席,还是温的。人刚走不久。
“追。”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出了屋。
老韩在院门外拦住了他:“陆队,隔壁15号的老太太刚才开门看了一眼,说她听见后墙有动静。那边是一片废弃的菜窖,通到三道街。”
陆卫东立刻明白了。菜窖连着三道街,从那里出去,能绕到育才路背后的土路上,那边没有路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组留在这里守住院子和菜窖出口。小刘、老韩,跟我去三道街。”
三道街的路面坑坑洼洼,雪被踩得乱七八糟。陆卫东打着手电筒,顺着菜窖的出口方向往前追。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一大一小,是两个人的,往北延伸。
追了不到一百米,脚印拐进了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头上有一片雪被蹭掉了,露出下面的红砖。陆卫东爬上墙头,手电筒光照过去——墙那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通向育才路的主街。雪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往东去了。
“他往主街跑了。走!”
几个人翻过墙,沿着脚印追。跑在最前面的老韩忽然停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前方。
一辆吉普车停在巷子口,旁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老韩的手电光照在那个人脸上——周建国。
“别动!”
周建国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跑。老韩和小刘追了上去,没跑多远,就把人按在了雪地里。
陆卫东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周建国。他浑身发抖,嘴唇青紫。
“孙德茂呢?”陆卫东问。
周建国不说话。
“你从哈尔滨请假回来,就是来接他的。他在哪儿?”
周建国咬着牙,不说话。
小刘从吉普车旁边捡起周建国扔掉的东西——是一把钥匙。铁钥匙,很小,像开什么箱子的。陆卫东接过去看了看,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字:“齐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