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苏玉系着个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是陆卫东,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那股子清冷的气质里透出一股温润。
“陆队长?快进来!老沈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你开完会准得来。”
陆卫东进了屋,打量着这套两室一厅。屋子不大,但布置得简单有味儿。靠窗的位置摆着沈老师的画案,旁边是一个插着干花的瓷瓶,墙上挂着苏玉新画的油画,色彩明快。
最让他意外的是,沈老师正挽着袖子,在那个转不开身的小厨房里剥葱。
“卫东来了!”沈老师听见动静,满脸红光地走出来,手里还掐着两根葱,笑着说,“快坐!苏玉今儿特意去买的五花肉,我猜准得你一汇报完准往这儿跑。你这鼻子够灵的。”
陆卫东把东西放下,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沈老师,又看了看在厨房忙活的苏玉,说:“刚才我去画院找你,秦大爷指的路。他说看你最近红光满面的,让我给你带个好。”
沈老师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接话。苏玉从厨房探出头来,瞪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意。
没多一会就开饭了,红烧肉炖得软烂,大拉皮清爽,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酸菜粉条汤。陆卫东吃了几口,夸苏玉手艺好。
苏玉给陆卫东又盛了一碗汤,说:“秀兰那孩子嘴也刁,在画院的时候我给她做过几次,她把我那点本事都学会了。临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苏阿姨,你做的酸菜粉条比我妈做的还烂糊,还好吃’。”
陆卫东笑了:“那丫头,啥都敢说。”
沈老师放下筷子,看了苏玉一眼,清了清嗓子,对陆卫东说:“卫东,有个事想跟你说。”
陆卫东一看要说正式,也放下了筷子。
“我和苏玉商量好了。”沈老师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喜色,“这套房子是苏玉分的,我们两个老骨头凑一块儿,生活上也有个照应。我们打算,过两天就去把证领了。”
苏玉低着头,脸颊泛起微红,轻声补充道:“原本想等秀兰放寒假回来再办,可老沈说,名正言顺了,孩子来也能住得更踏实。这事还没跟外人提,你是头一个知道的。”
陆卫东看着眼前这对历经了半辈子坎坷、终于走到一起的人,胸口热烘烘的。他想起秀兰在信里催他“劝劝沈老师,别老端着,该说就说”——那丫头,怕是早就看出来了,没少在中间撮合。
“沈老师,苏……嫂子。”他改口极快,端起面前的白开水,“这杯我以水代酒,祝你们领证顺利。秀兰她最崇拜苏阿姨,这孩子在北京要是知道怕是要乐疯了。”
苏玉的眼眶微微一红,感叹道:“卫东,这多亏了秀兰。那孩子在的时候,天天在我们面前念叨‘沈老师你要照顾好苏阿姨’、‘苏阿姨你要多关心沈老师’,我们这两个老家伙,是被她推着走的。”
沈老师也笑了:“秀兰那丫头,嘴甜,心眼实。她在画院住了那么久,跟苏玉处得比跟我还亲。她走了之后,苏玉说屋里空落落的,我说那就搬过来吧,离画院近,也有个照应。”
陆卫东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闺女长大了,不光会画画,还学会了做媒。
当晚,陆卫东就住在了这里,睡在给秀兰留着的那个还没启用的书房里。床上铺着新洗的被褥,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吹进来,带着楼下丁香花的余香。
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屋沈老师和苏玉低声商量着领证要带什么材料——户口本、介绍信、照片——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偶尔传来苏玉的笑声,沈老师也跟着笑。
陆卫东翻了个身,嘴角勾了起来。
这一世,他能继续干自己喜欢的工作,照顾好自己的家人,又能交上沈老师和苏玉这么好的朋友。现在,看着这两个孤独了大半辈子的人终于有了归宿,他觉得,1981年的秋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