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拿起成绩单看了看,总分过了大连陆军学院的录取线,英语考了八十九分,比最后几次模拟考的分数还高。
“够了就好。”他把成绩单放下。
老二把成绩单收好,坐在炕沿上。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当兵,想了好几年了。总算能去了。”
陆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八月下旬,老二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大连陆军学院,指挥专业,本科四年。王淑芬把通知书看了好几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着炕桌吃饭。老二把通知书看了又看,小心地折好,装回信封里。
“爸,去报到的时候,你把我送到火车站就行。我自己坐火车去大连,不用你送。”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陆卫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淑芬放下筷子,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四在旁边插嘴:“二哥,你自己去那么远,行不行啊?”
老二说:“我十八了。要当兵的人,还用咱爸送?”
陆卫东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说:“行。”
走的那天,老二背着一个帆布包,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是王淑芬特意给他做的。陆卫东送他到火车站,帮他拎着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站台上,老二把行李袋接过去,往肩上一甩,转过身来,看着陆卫东。
“爸,放心吧,你和妈照顾好自己。”他说。
陆卫东点点头。
火车开了,老二从车窗探出头,冲他摆手。陆卫东也摆摆手。火车越开越远,消失在铁轨尽头。
他站在站台上,点上一支烟。老大在哈工大,老二去了大连,老三在北京。三个孩子,三个城市,各奔东西。老二不让他送,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可当爹的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走,心里的滋味,是不一样的。
他把烟抽完,掐灭,转身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王淑芬正在灶房切菜。老四趴在炕上写作业,老五在地上摆积木。两只猫蹲在窗台上,晒着太阳打盹。
陆卫东坐在炕上,没说话。
王淑芬从灶房探出头,问:“送走了?”
“送走了。”
“老大过几天也要走了吧?”
“嗯,九月初号开学。”
王淑芬没再问,缩回去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的,一下一下。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每天早上,陆卫东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处理些不大不小的案子。老赵说他变了,话更少了,但案子办得更稳了。
九月,老大也回了学校。家里只剩下老四和老五两个孩子,炕上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王淑芬有时候会站在老三的炕边发一会儿呆,摸摸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然后转身去灶房忙活。
陆卫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有一天晚上,他从局里回来,看见王淑芬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那张四人在天安门前的合影,看了很久。
“想啥呢?”他问。
王淑芬把照片放下,说:“没想啥。就是觉得,日子过得真快。”
陆卫东没接话,坐在她旁边,点上一支烟。
窗外又下雪了。齐齐哈尔的冬天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