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放下相机,转头看沈老师:“沈老师,你跟秀兰合一张。你们师徒一场,留个纪念。”
沈老师愣了一下,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走过去站在秀兰旁边。他有点拘谨,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秀兰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他这才放松了些。
“看这儿。”苏玉喊。
咔嚓。
苏玉把相机转过来,对陆卫东说:“陆队长,该你了。闺女上大学,当爹的总得拍一张吧。”
陆卫东走过去,站在秀兰另一边。他没沈老师那么拘谨,但也不像在家那样自然,站得笔直,手垂在身体两侧。
“爸,你笑笑。”秀兰小声说。
陆卫东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算板着脸。
咔嚓。
苏玉看了看相机里的计数,又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说:“你们三个一起拍一张吧,一路从齐齐哈尔到北京,不容易。”
秀兰拉着陆卫东的胳膊,另一只手拉着沈老师的袖子,三个人站在金水桥前面。
苏玉退后了几步,举着相机对焦,又退了两步,歪着头看了看画面。
“再靠近一点,别站那么散。”
三个人往中间靠了靠。秀兰把脑袋往陆卫东肩膀上歪了歪,陆卫东没躲。
“好,看这儿,笑一下。”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了。
拍完,苏玉放下相机,笑着说:“这张洗出来我给你寄过去,放大了挂墙上。”
苏玉把相机递给旁边一个路过的年轻人,请他帮忙拍一张合影。年轻人接过相机,苏玉快步走到沈老师旁边站好。
四个人站成一排,秀兰在最左边,苏玉在她旁边,沈老师挨着苏玉,陆卫东在最右边。年轻人举着相机,喊“一二三”,咔嚓一声。
拍完照,苏玉说带他们去纪念堂看看。走到纪念堂前面的时候,队伍排得不长。苏玉收起相机,慢慢往里走。
秀兰放轻了脚步,看着那尊汉白玉的坐像,看了好一会儿,才跟着往外走。
从纪念堂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长安街上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宽阔的马路上。秀兰回过头,又看了一眼纪念堂,说:“苏阿姨,能不能在门口再拍一张?我想寄给妈看。”
苏玉又举起相机,秀兰一个人站在纪念堂门口,背后是长方形的花岗岩建筑,表情庄重。
8月31日,苏玉带他们去了故宫。从午门进去,沿着中轴线一路往北,穿过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又去了珍宝馆和钟表馆。秀兰看什么都新鲜,在太和殿前面的台阶上站了好久,说:“沈老师,这个台阶上的浮雕,线条真有力。”
沈老师笑了:“你是走到哪儿都忘不了画画。”
秀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下午又去了北海公园,划了船。沈老师坐在船头,苏玉坐在船尾,陆卫东和秀兰坐在中间。夕阳照在水面上,金灿灿的。
晚上回到旅馆,秀兰趴在床上,她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就要报到了,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9月1日上午,沈老师帮秀兰去教务处办了报到手续。
央美附中在东城区美术馆东街甲24号,离美术馆不远。学校不大,红砖墙,铁栅栏门,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校园里几排平房,操场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有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看见秀兰的名字,问了一句:“你就是陆秀兰?素描考卷我看了,结构准,笔触也稳。好好学。”秀兰听了,攥着报名单的手心全是汗。
秀兰的宿舍在最后一排平房,一间不大的屋子,上下铺住了六个人。苏玉已经提前来过了,帮秀兰占了靠窗的下铺。
“我给你买了床褥子,垫厚实点,北京不比哈尔滨,冬天也冷。”苏玉一边说一边帮秀兰铺床,动作熟练,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沈老师站在门口,插不上手,就跟陆卫东站在走廊里说话。
“苏同志这个人,心细。”沈老师说。
陆卫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铺完床,苏玉从包里拿出几块点心,分给同宿舍的其他几个女生。秀兰的同屋有从湖南来的,有从浙江来的,还有一个是北京本地的,说话带着京腔。
中午在食堂吃的饭。大锅菜,白菜粉条,馒头。秀兰吃了一口,说:“还行,就是没我妈做的好吃。”
陆卫东说:“放假回家让你妈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