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王淑芬收拾碗筷,老四帮着端盘子。陆卫东坐在炕沿上,把帆布包打开,从里面往外拿东西。老五趴在炕沿边上,眼睛瞪得溜圆,老四站在他旁边,把花猫夹在胳膊底下,也伸着脖子看。
先掏出来的是一本《战争与战略》,硬壳封面,封皮上印着“苏联军事百科全书”的字样。陆卫东把书递给老二:“给你的。在哈尔滨新华书店排了半天队才买到。”
老二接过去,翻了翻目录,嘴角翘起来:“这本书我们教官提过,说图书馆只有两本,抢都抢不到。”
陆卫东又从包里摸出一个小方盒子,递给老二,“还有这个。”
老二接过去,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上海牌全钢手表,银色的表盘,黑色的皮带,指针正滴滴答答地走着。
“你上军校了,时间观念要紧。”陆卫东说。
老二愣了半天,把手表从盒子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表带是牛皮的,还带着新皮子的味道。他抬头看了陆卫东一眼,想说什么,喉咙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爸,这表不便宜吧。”
“戴上试试。”
老二把手表戴在左腕上,表带有点松,他紧了紧扣眼,举起来看了又看。银色的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光,秒针一下一下地跳。他就那么举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老三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陆卫东又从包里摸出另一个小方盒子,递给她。
“秀兰你的,你也有。”
老三接过去打开——也是一块上海牌手表,银色表盘,表带比老二那块细一些,更秀气。
“你在北京上学,画画、上课、赶火车,都得掐着点。”陆卫东说。
老三把手表戴在左腕上,转了转手腕,刚好合适。她低头看了看表盘上的指针,又看了看陆卫东,眼圈微微红了一下。
“爸,谢谢你。”她轻声说。
老四在炕沿边蹦了一下:“爸!我的呢?”
“你的在这,急什么。”陆卫东从包里掏出一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支枣红色的英雄牌钢笔,笔帽上刻着“英雄”两个字的金色铭文,笔杆是半透明的暗红色,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墨囊。
“你不是老念叨你二哥那支钢笔吗?这是最好的,给你。”陆卫东把钢笔递给她。
老四接过去,举到灯下看了又看,拧开笔帽看了看笔尖,又小心翼翼地拧回去。“爸,这笔比二哥那支还好看!”她拿着钢笔在纸上画了几道,线条流畅,墨迹均匀,高兴得合不拢嘴。她拿着钢笔在屋里转了一圈,先跑到老五面前晃了晃,“你看,爸给我买的!”又跑到老二面前,“二哥,你看!比你的好!”老二笑着摇摇头,说:“那是那是,你这回心里美了吧。”
老五终于忍不住了,拽着陆卫东的袖子使劲摇:“爸!我的呢我的呢!”
“你也有,别急。”陆卫东从包里拿出最后一本书,递给老五。
那是一本庞中华的硬笔书法字帖,封面是浅黄色的,印着“庞中华钢笔字帖”几个大字,底下一行小字:“一九八二年第一版”。
“你哥你姐都夸你字写得不错,爸给你买了这本字帖。你照着练,字能写得更好。”陆卫东说。
老五接过去翻了几页,里面是工工整整的楷书范字,每一页都有田字格,笔画清清楚楚。他指着其中一页上的“永”字说:“爸,这个字我会写!老师教过!”
“那是‘永’字,练好了这个字,别的字都能写好。”陆卫东摸了摸他的头,“喜欢就好好练,等练好了给爸看看。”
“喜欢!”老五把字帖抱在怀里,一溜烟跑到灶房门口,举着字帖朝里喊,“妈!你看爸给我买的!”
王淑芬从灶房里探出头,手在围裙上擦着,低头看了看老五手里的字帖,又抬头看了看炕上那几个孩子——老二在研究新书的目录,老三在灯下转着手腕看表,老四正趴在炕桌上用新钢笔写字。
“就知道给你爸要东西。”她说了老五一句,语气里倒没什么责备的意思。然后她看了看陆卫东正在一样一样归置帆布包,忍不住加了一句:“这回花了多少钱?又买书又买表,还一人一份,你这个月工资剩了多少?”
“没多少,该花的。”陆卫东把帆布包叠好放在炕角,“孩子们都大了,老二在军校,老三在北京,老四写字也得有支好笔,老五练字得有个好样子照着。我平时不在家,这些就当是补给孩子们的。”
王淑芬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灶房。她知道陆卫东的脾气——给孩子们买东西从来没心疼过,给自己买倒是能省就省。他这次出门受了不少罪,回来能给孩子们带这些东西,说明案子办得顺,他心里高兴。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