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起了去年南下追捕的“大烟袋”何广财,想起了湛江坡头镇的陈小龙和那五个孩子,想起了汕头南澳岛上那些差点被运出境的孩子,想起了在大兴安岭密林深处那个采伐场里被锁在木笼子里的陈小龙。
“沈之平跟‘走货’这条线是什么关系?”陆卫东问。
“他不是直接参与的。”林长青说,“但他跟道上的人有来往。沈之平跟我说过,他认识一个人,叫‘老狼’,是专门干这个的。”
审讯室里的气氛猛地一紧。
“‘老狼’郎德柱,”陆卫东说,“今年十一月,在哈尔滨道外区三道街的皮货行地窖里,我们抓到的那个。他绑架了哈工大的刘教授,想逼问‘8331工程’的参数。后来他交代,他的上家就是沈之平。”
林长青点点头:“对。沈之平说,他是在大兴安岭里认识老狼的。那时候老狼在林场里搞非法采伐,顺便帮人‘运货’。沈之平觉得这个人够狠、够听话,就把他发展成了外围。后来沈之平需要人手的时候,就通过老狼去办。那些年,老狼从北方往南边运了多少孩子和女人,沈之平都知道。”
“沈之平也从老狼手里拿钱。”林长青继续说,“老狼卖‘货’赚的钱,有一部分要上供给沈之平。沈之平用这些钱来维持情报网的开销——给潜伏的人发补贴、买设备、租房子。”
“老狼自己也留一部分。他就是靠这条线发了家,从一个大兴安岭的工头变成了哈尔滨道外区的一霸。”
陆卫东心里猛地一沉。老狼的口供里提到过沈之平,但他当时以为老狼只是沈之平的一个普通手下。现在林长青的说法把两边的线串起来了:沈之平通过老狼这条线,把人口贩卖的收益转化为情报活动的经费。两条线,一个老板。
“老狼的上线是谁?”陈强追问。
林长青摇摇头:“我只知道老狼是给沈之平办事的。老狼自己可能还有别的门路,但他不会跟我说。不过沈之平提过一次,‘老狼’上头还有人。那个人不直接接触老狼,是通过沈之平来传话的。沈之平管那个人叫‘掌柜的’。”
“‘掌柜的’是什么人?”陆卫东追问。
林长青说,“‘掌柜的’从前是给日本人做事的。后来日本人走了,他摇身一变,成了正儿八经的生意人。可骨子里,还是那套东西,说话一股南方口音。”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周明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给日本人做事的——那就是抗战时期的汉奸。这种人,在新中国成立后还能继续潜伏,以商人的身份做掩护,背后必然有更深层的庇护和伪装。
“沈之平也提过。”林长青说,“在老狼和‘掌柜的’之间,还有一个中间人,负责在两边传话、搭桥。那个人姓刘,叫刘大彪,是哈尔滨到广州货运线上的一个调度员。他跟沈之平是旧相识,两边都熟。‘掌柜的’需要从东北搞情报,也需要从东北组织‘货源’,沈之平管情报这条线,老狼管‘走货’这条线,刘大彪在中间负责协调——他利用货运调度的身份,安排列车、安排路线、安排交接地点。这样,情报和‘货’走的都是同一条铁路线,从哈尔滨到广州,从广州到香港。”
陆卫东心里猛地一沉。情报和人口贩卖走同一条铁路线——这意味着,那些被拐卖的孩子和妇女,和那些窃取出来的国防机密,被装在同一列火车上,运往同一个方向。
他想起2801次列车上救出的那三个孩子。他们被塞在货运车厢里,身边就是藏着微缩胶卷的配电盒。那些孩子只是幌子——如果有人查车,人贩子可以弃车逃跑,而真正的目标——那些情报——在混乱中被发送出去,或者被销毁,不留痕迹。
“所以‘掌柜的’手里有两条线。”陆卫东说,“一条是沈之平——林长青——张宝林,负责情报。另一条是沈之平——老狼——刘大彪,负责走货。刘大彪在中间协调运输。两条线走的是同一条铁路,用的是同一批人。”
林长青点了点头。
陆卫东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掏出蓝色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几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