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看着老三那张惊恐的小脸,看着她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头,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作为一个父亲,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这个歹徒撕碎;但作为一个老公安,他知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
“你先把孩子放了。”陆卫东缓缓放下枪口,声音低沉、冷静,像是一块压在水底的石头,“这里是哈尔滨道外分局的地盘,外面全是警察。你放了孩子,我进去给你当人质。”
“你当我傻?”快手狞笑着,手上的力气更大了,“陆卫东,你也有今天?你想立功想疯了吧?把枪扔了!不然我就先崩了这小姑娘!”
老三被狠狠的抓着辫子,她看着爸爸那双深沉的眼睛,突然想起了爸爸在家时常说的那句话:“遇到事儿别怕,咱们家的人,脊梁骨是硬的。”
她的小手死死攥着那根削得尖尖的铅笔,那是为了画素描特意准备的HB硬铅笔。
陆卫东敏锐地注意到了老三手里的铅笔,他的眼神微微一扫,示意老三别动。
他慢慢把五四式手枪弯腰放在脚边。
“你要车,我给你准备。”陆卫东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往后退,空出的左手却无意识地摸到了门后那个装煤的大铁铲,“但你得让老师带着其他孩子先出去,他们在这也碍你的事。”
快手看了一眼那三个吓得缩成一团的孩子,啐了一口:“滚!都滚出去!”
女老师一边流泪,一边护着那三个孩子往外挪。就在孩子们经过陆卫东身边时,陆卫东突然低喝一声:“趴下!”
几乎是同一瞬间,老三忍痛猛地一扭头,手里的铅笔狠狠扎在快手抓她辫子的那只手背上!
“啊!”
快手吃痛,手一松,老三顺势摔倒。
陆卫东像是一头潜伏已久的豹子,瞬间爆发,手里的铁铲抡出一个半圆,带着风声“呼”地砸在了快手的脑瓜子上!
“哐!”
重响之后,快手的枪打偏了,“砰”地一声打在了房顶上。
陆卫东已经冲到了跟前,他根本来不及捡枪,右手一记刚猛的锁喉,左手扣住快手的持枪手腕顺势一扭。
“咔嚓!”
骨裂声响起,快手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陆卫东这股积压已久的蛮力狠狠按在了装满英语书的课桌上。桌子被压得咯吱作响,蓝黑墨水瓶翻了,墨水泼了快手一身。
“陆队!”小刘和小李此时也冲了进来,几个人合力将还在挣扎的快手死死按住,手铐清脆地锁死。
陆卫东没去管犯人,他甚至没顾得上擦脸上的灰,转身一把将老三紧紧搂进怀里。
“女儿,别怕,没事了,爸在呢,爸在呢……”
老三终于忍不住了,埋在陆卫东那身带着机油味的劳动服里放声大哭。
那名女老师扶着门框站着,浑身发抖,看着这个刚才还像力工、此刻却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公安,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卫东拍着女儿的背,抬头看着女老师,目光柔和了一些:“同志,对不住,惊着你们了。我是齐齐哈尔市公安局的陆卫东,在这儿办案。”
女老师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墨水,又看看那张写满了英语单词的练习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1981年的哈尔滨,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刮,屋里的这场风暴终于平息了。陆卫东抱着女儿,看着窗外那些赶过来的战友,知道这张隐藏在阴影里的巨网,终于展露出了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