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院，陆卫东并没回床上躺着，而是直接在走廊里遇到了刚开完会来看他的赵局长。
“局长，哈尔滨那边，我得去。”
“陆卫东，你疯了？”赵局长瞪着眼，“你这胳膊还没好利索呢，去了是办案还是添乱？”
陆卫东极其冷静地分析道：“局长，‘老狼’这条线是‘黑狗’手下吐出来的，那些暗号和接头方式，局里只有我最熟悉了。老韩他们面生容易出错，道外区那是哈尔滨最乱的地界，生面孔一扎进去，‘老狼’这只狐狸准得惊了。”
见局长还在犹豫，陆卫东抛出了最后一张牌：
“局长，我大儿子志远在那边，哈工大。您看，志远那孩子搞国防项目，写信说忙得连过年都回不来。我这当爹的正好借着看儿子的名头过去，顺道给他们实验室送点家里的酸菜。谁能想到一个给儿子送酸菜的老警察是去抓人的？这是最好的掩护。”
赵局长沉默了良久，看着陆卫东那张坚毅的脸，最后无奈地指了指他：“你啊……只准在后排指挥，绝对不准冲在一线。这是组织命令！”
送走了局长，陆卫东最怵的还是病房里的王淑芬，那才是最难的一关。
王淑芬正坐在床边给陆卫东叠衣服，听完这番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陆卫东，你是不是觉得你这命是捡来的？志刚在军校，秀兰在北京，老四老五他们都等着你回家过年呢！你这又要去哈尔滨受冻，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让我过个好年？那些人那么穷凶极恶，万一你……”
陆卫东忍着疼，慢慢挪过去，拉住媳妇的手，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恳求：
陆卫东拉住王淑芬粗糙的手，声音放得极柔：“淑芬，我不光是为了案子。你看志远寄来的信，孩子在哈工大搞实验，说想吃家里的酸菜。我这回过去，明面上是去哈尔滨看儿子，顺道给他们实验室送点东西。‘老狼’再狂，也想不到咱们会用这种方式过去。我也想孩子了，想亲眼看看志远是不是又瘦了。”
王淑芬看着丈夫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老的脸，听着他拿儿子当“借口”，心里那股火硬生生被压成了酸楚。她知道，陆卫东这辈子就是这块料，拦不住的。
她抹了一把脸，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拦不住你。那你记住了，志远在哈工大上学，你要是真把自己折在那儿，你让孩子怎么安心搞科研？”
“我知道，我向你保证。”陆卫东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憨。
15日黄昏，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齐齐哈尔市局门口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前车小刘坐在驾驶位上，不时回头看看后排。陆卫东怀里抱着两个沉甸甸的饭盒——那是王淑芬连夜装好的酸菜炖猪肉，还有那个已经变得有些破旧的蓝色笔记本。
“陆队，咱这回真的只是‘给儿子送酸菜’，然后坐镇后方指挥？”小刘试探着问。
陆卫东看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齐市灯火，右手轻轻拍了拍腰间。那里藏着一支保养得锃亮的五四式手枪，金属的触感冰冷而坚实。
“看情况吧”。
吉普车冲进漫天风雪中，像一头沉默的黑豹，直插冰城哈尔滨。
陆卫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心中那份弥补遗憾的执念，比大兴安岭的寒风还要凛冽。上辈子没能继续穿的这身警服，这辈子，他要堂堂正正地穿到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