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守不住这几个广东娃,他陆卫东这辈子就白活了!
“小刘!后车的同志们!左右包抄,把这帮杂碎从山上给我撵下来!”陆卫东吼了一声,声音在风雪里传出去,沙哑但坚定。
他顶着风雪,忍着左肩钻心的剧痛,竟然带头冲向了侧翼的山坡。雪没过了膝盖,跑一步陷一步,没几步就喘得不行。可他不退,咬着牙往上爬。那一刻,他不像一个快五十岁的刑警队长,倒像个二十年前在边境线上摸爬滚打的尖兵。
边防支队留下来的那个班听到枪声也从后面赶了上来。班长姓赵,带着七八个战士,从侧翼包抄过去。他们常年在边境巡邏,雪地行军比市局的人利索得多。赵班长带着人绕到了匪徒的后方,卡住了他们往山里退的路。
战斗在漫天大雪中变成了两面夹击。
陆卫东冲到一个土坑边,正好撞见一个拎着长刀想去劈后车车棚的壮汉。他手里的枪子弹打光了,来不及换弹匣。壮汉举刀就要劈下来,刀锋在雪光里闪着寒光。
陆卫东怒吼一声,把心一横,直接抡起沉重的枪托砸了过去,铁件和枪托的木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他全身的力气。
“老子这辈子,最瞧不起祸害孩子的畜生!”
枪托狠狠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壮汉闷哼一声,像截木头一样栽倒在雪地里。陆卫东自己也被反震力带倒,重重摔在雪地上,后背着地,砸出一个雪坑。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
模糊中,他看见那个叫陈小龙的孩子,竟然从车斗缝里探出头来,满脸是泪,哭喊着拍打着车板,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但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那一刻,陆卫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得坚持。
王淑芬还在家里等他回去。老四老五还等着他回去讲故事呢。他还要让这五个孩子回家呢。
他撑着旁边的树干站起来,右手死死攥着枪,左臂垂在身侧,血滴在雪地上,很快被新雪覆盖。赵班长带着边防战士已经解决了大部分歹徒,几个想往山里跑的也被老赵他们堵了回来,蹲在雪地里举着手不敢动。
林子里只剩下几声零星的枪响,然后渐渐归于沉寂。
一个小时后,战斗彻底结束。死了四个歹徒,活捉了五个,跑了两个钻林子深的,赵班长派人去追了。陆卫东的市局这边,除了他自己肩膀受伤,小刘胳膊上被铁砂擦破了皮,其他人没大碍。孩子们都好好的,就是吓得够呛。
赵班长走过来,看了看陆卫东的伤,皱起眉头:“陆队长,你们先走。这几个俘虏和现场交给我们,我留一个班处理。边防的人在,跑不了。”
陆卫东点点头,没跟他客气。
小刘抹了一把脸上的雪,说:“陆队,咱们走吧。边防的同志留下善后,咱们先走,别在路上耽搁了。”
“孩子们呢?”他问。
“都好,没人受伤。就是吓坏了,哭了好久。”小刘指了指后车。
陈小龙领着那四个孩子从车斗里探出头来。他们在车斗里缩了几个小时,腿都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他们不再尖叫,也不再哭,只是怯生生地看着陆卫东,看着他那条血淋淋的胳膊,谁也不敢说话。
陈小龙最小,也最瘦。他被老韩抱下车,放在雪地上,仰着头看了陆卫东好一会儿。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用那种带着粤语腔调的、磕磕绊绊的普通话喊了一声:“陆……陆伯伯,谢谢你。”
发音不准,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陆卫东愣了一下。他半蹲下来,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粗糙的手掌暖烘烘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没事了。跟叔叔回家。”
陈小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他没哭出声,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小刘把陆卫东扶上车,又检查了一遍车况。挡风玻璃碎了一半,但不影响看路。发动机还能打着,水箱没漏。
陆卫东坐进副驾驶,靠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边防战士正在清理战场,几个被活捉的歹徒蹲在雪地里,双手抱头。老韩带着后车也准备好了,孩子们重新爬上车斗,身上裹着军大衣,挤在一起取暖。
陈小龙趴在车斗的后挡板上,探出半个脑袋,朝陆卫东这边看着。
陆卫东冲他点了点头。
小刘发动了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两辆车一前一后,碾着新雪,缓缓驶出了大兴安岭。
陆卫东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左肩很疼,火辣辣的,但心里踏实。
风雪渐渐小了。车窗外的天边,透出一缕淡淡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