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打起来了。本地人三四个打人家两个,按理说该占上风。可那俩外地人挺能打,一时半会儿没落下风。打着打着,不知道谁先掏出来的刀子,好像是本地那伙里有人掏出刀来了,冲那个年纪大点的外地人肚子就是一刀。那人当时就倒了,捂着肚子,血哗哗流。”
陆卫东问:“掏刀子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吴想了想:“二十来岁,瘦高个,穿一件黑棉袄,头上戴着个皮帽子,帽耳朵放下来的。脸我没看清,太快了。”
陆卫东又问:“本地那伙人你认识?”
老吴点头:“认识几个。有个叫小顺子的,常在候车室晃悠,偷鸡摸狗的。还有个叫二毛的,也是那一伙的。”
陆卫东记在心里。他让老吴回去,又问了另外几个目击者,说法都差不多。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是:那个掏刀子的年轻人,好像是外地人那伙的。
不对。
陆卫东皱起眉头。如果是本地人掏的刀子,捅了外地人,那打人的应该是本地人。可目击者说,本地人三四个,外地人两个,本地人占上风。那掏刀子的如果是外地人,捅了本地人,那躺下的应该是本地人。可躺下的是外地人。
他想了想,又问老吴:“你刚才说,掏刀子的是本地那伙的?”
老吴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个……我也没看清。反正就是乱,打成一团,我就看见刀光一闪,然后那个外地人就倒了。”
陆卫东觉得这事有蹊跷。他走到周建国跟前,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周建国听完,也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可能不是本地人干的?”
陆卫东说:“不一定。但得搞清楚。”
他走到暖气片旁边,蹲下来,仔细看着地上的血迹。血迹从那个位置一直延伸到门口,有明显的拖拽痕迹。说明人倒地之后,有人把他拖出去了。
他顺着血迹走到门口,推开门。外头的雪地上也有血迹,星星点点的,一路往医院方向延伸。但脚印太乱,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了。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回去问老吴:“打架的时候,候车室里有没有一个四十来岁,方脸,浓眉,南方口音的人?”
老吴愣了一下,想了想,摇摇头:“没注意。人那么多,谁记得住。”
陆卫东没再问。他让周建国带人去抓那几个本地小年轻,自己往医院走。
铁路医院在火车站北边,走十几分钟就到。他踩着雪,一路走一路想着老李头说的那个人。方脸,浓眉,南方口音,眼神凶。腊月二十九在候车室坐了一宿,现在又出了打架捅人的事。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他不知道。但他心里有一种直觉——那个人肯定有问题。
到医院的时候,伤者刚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脸白得像纸。陆卫东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掏出证件给他看。
“我是铁路公安分局的,问你几句话。”
那人虚弱地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陆卫东问:“你叫什么?”
“王……王德发。”
“哪儿人?”
“沈阳的。”
“来齐齐哈尔干啥?”
“走亲戚。”王德发说得很慢,每说一句话都要喘半天,“我姑在齐齐哈尔,好几年没见了,过来看看。”
陆卫东问:“昨晚为啥打架?”
王德发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我就坐那儿等车,那几个人过来,说我看他们不顺眼,让我滚。我说我没看你们,你们误会了。他们就不依不饶的,吵起来了。后来……后来有人推我,我就推回去。然后就打起来了。”
陆卫东问:“谁捅的你?”
王德发摇头:“不知道。太乱了,我没看清。”
陆卫东又问了几句,王德发什么都说不清。他刚从手术台下来,虚弱得很,问多了就喘不上气。陆卫东只好作罢,走出病房。
站在走廊里,他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窗外的雪还在下,灰蒙蒙的天,白茫茫的地。
那个人还在齐齐哈尔吗?他还会出现吗?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往回走。
走到候车室门口,碰见周建国。周建国刚把那几个小年轻抓回来,正往派出所押。看见陆卫东,他停下来。
“陆科长,人抓到了。那个掏刀子的,不是本地人。”
陆卫东心里一动:“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