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早上,陆卫东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屋里还黑着。旁边王淑芬也醒了,推推他:“谁呀,这么早?”
外头的敲门声又响起来,又急又重,不像拜年的。陆卫东心里一紧,披上棉袄就下了炕。他光着脚踩在地上,冰凉刺骨,也顾不上穿鞋,几步冲到门口,拉开门。
外头站着小魏,脸冻得通红,眉毛胡子上挂着白霜,喘着粗气。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陆科长,出事了!”
陆卫东心里一沉:“什么事?”
“候车室……候车室昨晚有人打架,动了刀子,一个人被捅了。”小魏说话都带着颤音,“周所长让我赶紧来叫您。”
陆卫东二话不说,转身回去穿棉袄。王淑芬已经起来了,手里拿着他的棉裤,递过来。他三下两下套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王淑芬在后头喊:“吃了饭再走!”
他没回头,跟着小魏冲进风雪里。
外头的雪比昨天更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往下落,密密麻麻的,几步外就看不清人了。小魏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跟着,脚底下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冷风灌进领口,刀子似的割着皮肤,他也顾不上了。
“怎么回事?”他一边跑一边问。
小魏喘着说:“昨晚十点多,候车室里两拨人打起来了。一伙是咱们本地的,一伙是外地的,不知道因为啥。打着打着就动了刀子,一个外地人被捅了一刀,肚子上,流了好多血。人送医院了,没死,但伤得不轻。打人的跑了,没抓着。”
“周所长呢?”
“在现场。他让我来叫您,说您对候车室熟。”
陆卫东不再问了,闷头跑。
到了候车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附近的住户,穿着棉袄缩着脖子,站在雪地里看热闹,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有人看见陆卫东,喊了一声:“陆所长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他推门进去。
候车室里暖气烧得足,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但他顾不上暖和,眼睛直接落在地上——
一大摊血。
触目惊心的红,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格外刺眼。血迹已经干了,边缘发黑,但面积很大,足有脸盆那么大一圈。旁边扔着几团带血的棉花,是有人处理过现场的痕迹。
暖气片旁边围着一圈人,都是候车室里过夜的旅客,缩在角落里,脸上带着惊恐。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发呆,有人抱着包袱瑟瑟发抖。
周建国站在血迹旁边,脸沉着,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正在问一个老头什么。看见陆卫东进来,他赶紧迎上来。
“陆科长,你来了。”
陆卫东点点头,蹲下来看了看血迹。血迹的位置靠近候车室中间,不是角落里。他伸手摸了摸地面,血迹已经干透,说明发生的时间确实是在半夜。
“人呢?”
“送铁路医院了。刀伤,捅在肚子上,听说肠子都出来了。大夫说命能保住,得养一阵子。”周建国说。
陆卫东站起来,环顾四周:“起因查清楚了吗?”
周建国摇头:“还没。两边的人都不认识,就是不知道为啥打起来的。我问了好几个目击的,说法都不一样。有的说外地人先动的手,有的说本地人先动的手。有点乱啊。”
陆卫东走到那群目击者跟前,扫了一眼。都是常年在候车室过夜的人,有几个他认识。他指着其中一个老头:“老吴,你过来。”
老吴五十多岁,瘦得跟麻秆似的,常年在候车室晃悠,靠给人跑腿挣口饭吃。听见陆卫东叫他,他赶紧走过来,点头哈腰的:“陆所长,过年好,过年好。”
陆卫东没跟他客气:“你看见了?”
老吴点头:“看见了看见了。我就在那边蹲着,离得不远。”
“说,怎么回事。”
老吴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昨晚十点多,那两拨人就吵起来了。一伙是咱们本地的,三四个小年轻,常在火车站晃悠的那几个,我都见过。一伙是外地的,就两个人,听口音像是南边来的。一开始就是吵架,吵着吵着声音越来越大。后来本地那伙里有个小子,指着外地人骂,让他们滚出齐齐哈尔。外地人那边有个年纪大点的,回了一句嘴,本地人就冲上去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