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陆卫东站起来,把他拽起来。那人的脸上全是雪,眉毛上挂着白霜,眼睛里那股凶劲儿没了,只剩下疲惫和绝望。
“叫什么?”陆卫东问。
那人不说话。
陆卫东盯着他的脸,那张方脸,那两道浓眉,那个眼神。他想起老李头的描述,想起马三团伙的材料里那个在逃的人——也是南方口音,也是四十来岁。
“马三的人?”陆卫东问。
那人的眼神又闪了一下,很快低下头去。
陆卫东知道猜对了。他没再问,押着那人往回走。
雪还在下,风还在刮。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往回走。走了几步,那人忽然说:“那个王德发,是我捅的。”
陆卫东没回头,继续走。
那人说:“他是我同伙,我们一起来的。可他太蠢了,跟那帮本地人吵起来,差点坏了事。我没办法,只能……”
“只能捅他?”陆卫东打断他,“他是你同伙,你捅他?”
那人沉默了。
陆卫东说:“马三也这样?对同伙下手?”
那人没说话。
两人走回那条巷子,走到刚才陆卫东追出来的地方。远远地,能看见派出所门口站着几个人。小魏最先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陆科长!这是……”
陆卫东把那人往前一推:“候车室捅人的那个。马三的余党。”
小魏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过来帮忙押人。
到了派出所,周建国正在办公室里等着。看见陆卫东押着人回来,他站起来,愣住了。
“这是?”
“候车室捅人的那个。”陆卫东说,“也是马三的人。”
周建国看看那人,又看看陆卫东,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陆科长,你一个人抓的?”
陆卫东点点头。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说:“赶紧关起来,连夜审。”
那人被关进留置室。陆卫东坐在办公室里,小魏给他倒了杯热水,又拿来碘酒和纱布,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但挺长,划了三四厘米的一道口子。小魏一边包扎一边说:“陆科长,您也太猛了,一个人追出去,万一他还有同伙怎么办?”
陆卫东没说话。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想着刚才那一幕。那人掏出刀的时候,他其实也怕。谁不怕?刀捅进肚子是什么样子,他见过。但他不能退,一退人就跑了。
包好了,他站起来,走到留置室门口。
那人蹲在墙角,低着头,一动不动。
陆卫东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陆卫东掏出烟,递过去一支。那人犹豫了一下,接过来。陆卫东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上一支。
两人抽着烟,谁都没说话。
抽完一支,陆卫东又递过去一支。那人接了,又点上。
第二支抽到一半,那人忽然说:“你就是那个姓陆的?”
陆卫东没说话。
那人说:“马三说过你。他说你是条疯狗,逮着谁咬谁。瘸子被你抓了,李老四也被你抓了。他说让我们小心你。”
陆卫东说:“那你怎么还来?”
那人苦笑了一下:“不来不行。马三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那人看着他,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疯狂:“他说他在里头等你。等着你进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