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比死者高,右手持刀,从上往下刺。第一刀在肺,死者还没倒,第二刀还在肺,死者开始挣扎,第三刀正中心脏,死者倒下去。凶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断气,然后转身离开。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门锁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也完好,插销插得好好的。玻璃上没有洞,窗台上没有脚印。
熟人。
他走出来,对李队长说:“凶手是死者认识的人。”
李队长说:“怎么看出来的?”
陆卫东说:“门没撬,窗没开,说明是死者自己开的门。屋里没翻乱,不是盗窃杀人。死者没有仇人,没有债务,不是报复杀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熟人作案,临时起意,或者蓄谋已久。死者让他进来,两人说了话,然后他动了手。”
李队长点点头,若有所思。
陆卫东又说:“凶手的刀法很准,三刀都捅在要害。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
李队长说:“你是说,凶手有前科?”
陆卫东说:“有可能。当过兵,或者蹲过监狱,或者常年打架斗殴的,才能下这么准的手。普通人慌乱中捅人,一般都是乱捅,捅哪儿算哪儿。这个人不一样,他每一刀都有目的,第一刀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第二刀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第三刀致命。”
李队长沉默了几秒,说:“查查死者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人有犯罪前科。”
接下来几天,陆卫东天天往富拉尔基跑。他把死者的社会关系查了个底朝天——亲戚,朋友,同事,邻居,以前的同学,一起喝酒的酒友,甚至他老婆的亲戚朋友都查了一遍。查了三十多个人,每个人都问过,每个人都做过笔录。有些人配合,有些不配合,有些人说话吞吞吐吐,有些人眼睛不敢看他。
查到最后,有一个人引起了陆卫东的注意。
那人姓马,是死者的同事,也在那家工厂上班。两人平时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喝酒,一起下班,有时候周末还一起钓鱼。案发那天晚上,他跟死者一起下的班,一起走到巷子口,然后分开了。
这是他自己说的。
但陆卫东查了他的底细,发现这个人有问题。十年前,他在老家犯过事——打架斗殴,把人打成重伤,判了三年。出狱后来了富拉尔基,改了名字,没人知道他的过去。他在厂里装得老实巴交的,谁都不知道他有前科。
陆卫东让人把他叫来问话。
那人来了,三十多岁,瘦,眼神闪烁,一进门就低着头。陆卫东问他那天晚上的事,他答得流利,时间地点都对得上,甚至能把那天晚上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都说出来。但陆卫东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说他跟死者一起走到巷子口就分开了,可死者的家离巷子口还有两百多米。
“你送他到巷子口,为什么不送到家门口?”陆卫东问。
那人愣了一下,说:“他让我不用送。”
陆卫东说:“他为什么让你不用送?”
那人说:“不知道。他说他自己走就行。”
陆卫东说:“你们平时不是经常一起走吗?那天为什么不送到家?”
那人说:“那天他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我说那我就不送了,他就自己走了。”
陆卫东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一直在躲闪。他看见陆卫东盯着自己,就把头低下去,看着地面。
陆卫东说:“你看着他往里走的?”
那人说:“看了几眼,然后就走了。”
陆卫东说:“你走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那人说:“没有。巷子里没人。”
陆卫东又问了几句,没什么破绽。他让那人走了。
那人走后,陆卫东坐在那儿,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他说的都对。时间对得上,地点对得上,细节也对得上。但陆卫东就是觉得不对劲。那种感觉说不清,就像有根刺扎在心里,不疼,但痒。
那天晚上,陆卫东又去了富拉尔基。他没去派出所,也没去找人,就站在那条巷子里,一根接一根抽烟。
巷子很深,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平房,没有路灯,黑漆漆的。死者的家在巷子最里头,从巷子口走进去要三四分钟。两边都是墙,没有岔路,没有拐弯,一条道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