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破了之后,陆卫东清闲了几天。
说是清闲,其实也没闲着。每天还是早出晚归,看卷宗,查线索,跑现场。市局的积案堆了满满一柜子,有些是去年的,有些是前年的,有些甚至是他来之前好几年就搁在那儿的。他一有空就翻出来看,一本一本,一页一页,看得仔细。
但不用蹲守,不用熬夜,不用提心吊胆。每天按时下班,回家吃饭,陪孩子们玩一会儿,然后睡觉。
这样的日子,他喜欢。
老四最近迷上了给小黑猫梳毛。也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破木梳,天天抱着猫坐在炕上,一下一下地梳。猫被梳得不耐烦,想跑,她就按着不让跑。老三在旁边看着,有时候也帮着按。两只猫——不,两个丫头加一只真猫,闹得鸡飞狗跳的。
老五会走了之后,天天跟着猫跑。猫跑得快,他追不上,急得嗷嗷叫。叫完了继续追,追不上继续叫。王淑芬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像他爸。
陆卫东听了,笑笑,没说话。
但他知道,清闲不了多久了。
干了十来年警察,他太明白了——案子就像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这茬刚破,下茬已经在路上了。那些积案,那些没抓住的人,那些没查清的真相,都在暗处等着他。
果然,没过一周,新案子就来了。
那天早上他刚进办公室,李队长就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跟上次一模一样——凝重,焦躁,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那是一种老刑警才能看懂的表情,意味着又有一个人死了,又有家属在等着真相,又有案子压在肩上。
“老陆,出事了。”李队长把一份卷宗放在他桌上,“富拉尔基那边,昨晚上发生了一起命案。”
陆卫东翻开卷宗。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四十五岁,姓赵,在富拉尔基一家工厂当工人。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家里,胸口被捅了三刀,一刀在心脏,两刀在肺部。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目击证人,没有明显线索。
他翻到下一页,是现场照片。黑白照片,有些模糊,但该看清的都看清了。死者躺在血泊里,眼睛睁着,嘴巴张着,死得很不甘心的样子。血从他身下流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大片,已经干了,发黑。
他又翻了一页,是尸检报告。死亡时间大概是夜里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凶器是一把水果刀,刀宽两厘米左右,刀刃长度大约十五厘米。凶手手法很准,三刀都捅在要害,两刀在肺部,一刀正中心脏。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李队长。
李队长说:“富拉尔基那边已经查了,什么都没查出来。死者平时老实本分,不跟人结仇,没有债务纠纷,没有男女关系问题。
陆卫东说:“他老婆呢?”
李队长说:“审过了。有不在场证明,案发时她在娘家,她妈能作证。她妈七十多了,不至于帮闺女撒谎。”
陆卫东点点头,继续看卷宗。
他把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现场勘查记录,走访笔录,尸检报告,照片。看到最后,他合上卷宗,站起来。
“我去一趟现场。”
富拉尔基离市区不远,坐车一个多小时。他到了现场,发现那是一间普通的平房,跟周围几百户人家一模一样。门口拉着警戒线,几个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他拨开人群,推门进去。
屋里已经被翻过很多遍了,但陆卫东还是自己看了一遍。地上还残留着血迹,已经干了,发黑。柜门开着,抽屉开着,但翻得不像抢劫的样子——东西都在,钱也没丢。
他蹲下来,仔细看着血迹的位置。死者倒地的位置,血迹的喷溅方向,凶手可能站的位置。他在心里模拟着那一幕:凶手从门口进来,死者坐在炕上,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凶手掏出刀,捅过去。一刀,两刀,三刀。死者倒下去,血喷出来,凶手转身翻遍全屋,跑了。
他蹲在地上看了很久,又站起来,看着四周的墙壁。
墙上有一道血迹,是喷溅上去的。他走过去,看了看那道血迹的位置,又看了看死者倒地的位置,在心里模拟着凶手刺杀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