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走过去,低头看着那只小黑猫。小小的一团,睡得正香,肚子一起一伏的。
王淑芬从灶台边走过来,轻声问:“市局那边咋样?”
陆卫东说:“有个嫌疑人,跑了。”
王淑芬点点头,没再问。
他坐在炕沿上,看着孩子们。老四还在守着猫,老三在旁边翻花绳,老二老大在看书。老五在小床上爬来爬去,嘴里咿咿呀呀的。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还有三天。
三天后,他就要走了。
那天晚上,吃完饭,陆卫东坐在炕沿上,把老大叫过来。
老大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有点拘谨。
陆卫东说:“坐下。”
老大坐下,看着他。
陆卫东说:“我走了之后,你是家里最大的。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帮着你妈干活。”
老大点点头:“我知道。”
陆卫东看着他,这个十二岁的儿子,瘦瘦的,但眼睛里有股劲儿。
“学习别落下。”他说,“你是老大,要给弟弟妹妹做榜样。”
老大又点点头。
陆卫东没再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老大没躲,就那么让他摸着。
老二也过来了,站在旁边,嘿嘿笑着。陆卫东把他拉过来,也摸了摸他的头。
老三老四也凑过来,老四抱着小猫,仰着小脸问:“爸,你摸我吗?”
陆卫东把她也拉过来,摸了摸她的头。老三也凑过来,他挨个摸了一遍。
老五在小床上急了,伸着手咿咿呀呀地叫。王淑芬把他抱过来,他也伸着小手往陆卫东头上摸。
大家都笑了。
那天晚上,孩子们睡了之后,陆卫东坐在炕沿上,把王淑芬给他收拾的那个包袱打开,一样一样看。
换洗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毛巾肥皂,用报纸包着。刮胡刀,擦得干干净净。还有那双新鞋,黑条绒面的,纳得密密实实的鞋底。
他把那双鞋拿起来,看了很久。
王淑芬洗完碗筷,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看啥呢?”她问。
陆卫东说:“看你做的鞋。”
她说:“咋了?不好?”
陆卫东摇摇头:“太好了,舍不得穿。”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暖烘烘的,煤油灯一跳一跳的。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