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消息来了。姓周的虽然不是电焊工,但他有个朋友,是厂里的电焊工,姓刘。两人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喝酒。姓周的没事就去刘家串门,刘家院子里有个电焊棚,他经常在那儿待着。
陆卫东心里有数了。
他让人把姓周的带来问话。
姓周的来了,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陆卫东问他认不认识那个电焊工老刘,他说认识,是朋友。
陆卫东说:“你去过他家吗?”
姓周的说:“去过。”
陆卫东说:“他家的电焊棚,你进去过吗?”
姓周的说:“进去过。有时候他在那儿干活,我在旁边看。”
陆卫东点点头,没再问。
姓周的走后,他对孙科长说:“那些金属粉末,可能就是在他家沾上的。”
孙科长说:“那也不能证明他杀了人。”
陆卫东说:“不能。但可以撬开他的嘴。”
当天晚上,他又提审了姓周的。
姓周的坐在审讯室里,眼睛里有警惕,但脸上还是那副老实样。
陆卫东把化验报告放在他面前。
“知道这是什么吗?”
姓周的低头看了看,摇头。
陆卫东说:“这是五年前在李玉芬家提取的纤维。上面沾着金属粉末,是电焊产生的。省厅化验出来的。”
姓周的脸色变了变。
陆卫东说:“你去过老刘家的电焊棚。这些粉末,就是在那儿沾上的。然后你去了李玉芬家,把它们留在了那儿。”
姓周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陆卫东说:“五年前的那个冬天,你去找李玉芬了。说是替她丈夫看看她。她让你进了屋,你们说了话。然后你动了手。”
姓周的不说话,手开始抖。
陆卫东说:“李玉芬在哪儿?”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姓周的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没有杀她。”
陆卫东看着他。
姓周的说:“我没杀她。是她自己摔死的。”
陆卫东心里一动。
姓周的说:“那天我去她家,真是替她丈夫看看她。她丈夫是我朋友,死了,我心里过意不去,想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她让我进了屋,给我倒了水。我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她说累了,想躺一会儿。我就站起来要走。她也站起来送我。走到门口,她脚下一滑,摔倒了。头磕在门槛上,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他闭上眼睛。
“我吓坏了。我叫她,她不应。我摸了摸,没气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想跑,但跑不了,到处都是血。后来我想到那个机井,就把她装进麻袋,驮到郊外,扔进去了。”
陆卫东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恐惧,有懊悔,没有杀意。
“你为什么不报警?”
姓周的苦笑了一下:“报警?我有前科。我说她是自己摔死的,谁信?”
陆卫东沉默了。
第二天,他带人去找那口机井。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消防队的人带着绳子下去,在井底找到了白骨。
白骨旁边,还有一团已经腐烂的布料。蓝棉袄,黑裤子。
法医验了尸骨,发现头骨上有裂痕,跟磕碰的痕迹吻合。
案子结了。
姓周的被判了三年,过失致人死亡,加上抛尸。
从法院出来,陆卫东站在门口,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五年的案子,破了。
他想,那个老师说得对。证据就在那儿,只是以前看不见。现在能看见了。
他把烟抽完,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