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到宾县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底了。
树叶落光了,地里的庄稼收完了,天灰蒙蒙的,冷风一阵一阵地刮。他站在宾县县城的主街上,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
距离他从哈尔滨培训回来,已经过去了半年多了。
这半年里,他办了李玉芬的案子,破了那个五年的积案;又跟李队长一起,把市局积压的几个小案子扫了一遍。忙得脚不沾地,回家的时候越来越少。老四有时候会问:爸怎么老不回来?王淑芬就说:爸抓坏人呢。
现在,他又走了。
这次是省厅点名要的人。周处长亲自请的他,说宾县那个案子,需要他。
王守信。
这个名字,这半年来他听说了不少。宾县燃料公司的经理,一个女人,在县里一手遮天。有人说她家钱多得没处放,有人说她上面有人,有人说她谁都不怕。
陆卫东站在宾县的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想着这些事。
专案组设在县招待所,一间大屋子,七八个人。周处长坐镇,下面的人分头行动。有查账的,有走访的,有盯梢的。陆卫东被分到技术组,负责现场勘查和痕迹取证。
第一天,他去了燃料公司。
那是王守信的老巢。一栋二层小楼,门口挂着牌子:宾县燃料公司。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工作服的,有穿干部服的,有推着自行车的。门口还停着一辆吉普车,那是县里少见的稀罕物。
陆卫东没进去,就在对面找了个地方蹲着。
蹲了一上午,他把进出的人都记下来。男人,女人,老人,年轻人,干部,工人。谁进去多久,谁出来什么表情,谁跟谁说话。
下午,他回了招待所,把观察到的情况整理成报告。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天天去蹲着。
周处长问他:“看出什么了?”
陆卫东说:“那个王守信,很少出门。但每天下午四点左右,有个女人进去,待半小时就出来。”
周处长说:“那是她儿媳妇,姜淑芝。负责给她送饭。”
陆卫东说:“不对。”
周处长看着他。
陆卫东说:“送饭不用天天送。而且每次出来,手里都拿着东西。有时候是布包,有时候是纸袋。有时候鼓鼓囊囊的,有时候扁扁的。”
周处长皱起眉头。
陆卫东说:“她在往外转移东西。”
当天晚上,专案组开会。陆卫东把自己的观察说了。周处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盯住姜淑芝。”他说。
接下来几天,陆卫东换了目标。他盯姜淑芝,盯她几点出门,几点去婆婆家,几点出来,出来的时候拿什么东西。
盯了三天,他发现一个规律:每次姜淑芝从王守信家出来,都会去一趟邮局。
不是寄信,是寄包裹。
陆卫东把这个情况报上去。周处长让人去邮局查。查出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三个月来,姜淑芝寄出去的包裹有二十多个,寄往全省各地,有哈尔滨,有牡丹江,有佳木斯,有绥化。
收件人都是王守信的亲戚。
周处长把那些地址一个一个看了一遍,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这是分赃。”他说,“她在把赃款分散藏到亲戚家。”
陆卫东说:“得抓现行。”
周处长说:“怎么抓?”
陆卫东说:“等她下次寄包裹的时候,截下来。”
等了五天,姜淑芝又去了邮局。
那天下午,陆卫东带着人守在邮局门口。姜淑芝抱着一个包裹进去,填单子,交钱,把包裹递给柜台。她脸上带着笑,跟柜台里的人说话,看起来很放松。
就在这时,陆卫东带人冲进去。
姜淑芝的脸一下子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