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和马胜利坐上马车,往林场走。天已经黑透了,但雪地反着光,勉强能看清路。赶车的是个本地人,姓吴,在林场干了二十年,对这片熟得很。
马车走了快一个小时,到了一片林子边上。老吴指着前面说:“翻过这道梁,就是那个寡妇家了。”
陆卫东跳下马车,踩着雪往前走。雪很深,没到小腿肚子。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把腿拔出来再往前迈。
翻过那道梁,果然看见几间土坯房,黑漆漆的,没有灯。门口蹲着两个人,穿着军大衣,缩成一团。看见他们,那两个人站起来。
陆卫东走过去,亮了证件。那两个人是县局的,在这儿蹲了一天一夜了。
“有动静吗?”
“没有。家里没人,也没人回来。”
陆卫东走到房子跟前,围着转了一圈。门锁着,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门口的雪地。脚印很多,有那两个人的,还有别的——大的,小的,往山里去的方向。
他站起来,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山林。
李老四就在里面。带着那个女人,那个孩子。
马胜利在旁边问:“陆科长,咱们进去找吗?”
陆卫东摇摇头:“不进去。这么大的山,冬天进去找人,找死。”
他转身往回走。
“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守在这儿。”
马车把他们拉回林场,安排在林场的招待所住下。房间不大,两张床,一个炉子,暖和得很。
陆卫东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隔壁有人在喝酒,划拳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明天就是年三十了,那些人应该是在提前过年。
他想着山里的李老四。他带着那个女人和孩子,在山里怎么过?没吃没喝,没火,零下四十度。
撑不了多久。
他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推开窗户看看,雪停了,天晴了,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照得雪地白得晃眼。
他穿好衣服,推醒马胜利。两人吃了点东西,又坐上马车往那个寡妇家走。
这回他们带了几个人,县局的,还有林场的工人,一共七八个。到了那个房子跟前,陆卫东让人散开,在山林边上守着。
他自己坐在门口的柴火垛上,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太阳慢慢升高了。林子里偶尔有鸟叫,别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马胜利在旁边冻得直跺脚,小声说:“陆科长,他能出来吗?”
陆卫东没说话。
烟抽完了,他又点上一支。
快中午的时候,林子里忽然有动静。
所有人都站起来,盯着那片林子。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从林子里走出来。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黑棉袄,头上包着围巾。她走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怀里抱着个孩子。
陆卫东站起来,迎上去。
那个女人看见他,愣住了。她站在那儿,抱着孩子,浑身发抖。
“李老四呢?”陆卫东问。
女人没说话,眼泪掉下来了。
“他呢?”
女人摇摇头,哭着说:“他……他让我出来找吃的。他说他在山里等我们,让我弄到吃的就回去……”
陆卫东回头看了马胜利一眼,马胜利赶紧跑过来。
“把她带回去,问清楚李老四在哪儿。”
马胜利把女人带走。陆卫东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山林。
李老四还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