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一个月了。
陆卫东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吃饭,八点上课,十二点下课,下午两点接着上课,五点下课,晚上自由活动。日子过得很规律,规律得让人有点恍惚。
他坐在教室里,听着台上的老师讲课。今天是审讯技巧,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刑警,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疤,据说是办案时留下的。他讲得很实在,不讲大道理,全是干货。
“审讯不是打架,是斗心眼。”老师说,“你得比他想得远,比他沉得住气。他急你不急,他慌你不慌,他乱你不乱。熬到最后,他就扛不住了。”
陆卫东听着,想起自己审的那些人。马三,李老四,赵老五,胡三。他审的时候,也没学过这些,就是凭感觉。现在听老师一讲,那些感觉都有了道理。
下课的时候,张建国凑过来,说:“老陆,你以前审过多少人?”
陆卫东想了想,说:“没数过。”
张建国说:“我看你听课那表情,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听新东西,你是验证自己会的。”
陆卫东没说话。
张建国又说:“你肯定是个老刑警,一看就是。我跟你比差远了。”
陆卫东说:“慢慢来,你也能行。”
张建国笑了,说:“行,我跟着你学。”
晚上回到宿舍,陆卫东坐在床上,拿出王淑芬的信又看了一遍。信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纸都翻软了,边角卷起来,但他还是看不够。
信上写的都是家里的事。老四怎么抱着猫玩,老三怎么跟猫说话,老大老二怎么帮干活,老五怎么学走路。写得碎碎的,但每一句都让他想起那个家。
他把信叠好,放回枕头底下。
隔壁床的张建国也在看信,看完了叹口气,说:“我闺女会叫爸爸了,可惜我听不见。”
陆卫东说:“等你回去就能听见了。”
张建国说:“还有一个月。”
陆卫东没说话。
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拖得很长很长。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着家里那张炕。暖烘烘的,孩子们挤在一块,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老四肯定抱着猫睡,猫就趴在她枕头边上,缩成小小一团。老三可能还醒着,在被窝里偷偷翻小人书。老大老二早就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老五在小床上,偶尔哼哼两声,翻个身继续睡。王淑芬睡在他旁边,呼吸均匀。
现在他一个人,躺在这张硬板床上。
第二天是周六,下午没课。宿舍里的人约着出去逛哈尔滨,陆卫东不想去,一个人在宿舍里看书。
看着看着,有人敲门。
他打开门,是班上的一个同学,姓刘,从绥化来的。刘同学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陆科长,有个事想请教你。”
陆卫东让他进来,坐下。
刘同学说:“我有个案子,一直没破,想请你帮我看看。”
陆卫东说:“什么案子?”
刘同学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他。
是两年前的一起凶杀案。一个独居的老太太死在家里,头上有伤,家里被翻过,但没丢什么东西。案子查了一年多,一点线索都没有。
陆卫东翻着材料,看得很仔细。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走访记录,讯问笔录。看到最后,他问:“这个老太太有没有子女?”
刘同学说:“有一个儿子,在外地工作。案发后回来过,丧事办完就走了。”
陆卫东说:“这个儿子,你们查过没有?”
刘同学说:“查过。他有不在场证明,案发的时候他在外地,单位的人能作证。”
陆卫东点点头,又问:“老太太的邻居,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刘同学说:“没有。都说老太太人挺好的,不跟人结仇,平时也没见跟谁来往。”
陆卫东又翻了翻材料,忽然停在一页上。那是一份走访记录,记着邻居说的一句话:老太太死前几天,好像跟人吵过架,但没看清是谁。
他指着那句话问:“这个,你们查过吗?”
刘同学说:“查过。邻居说不清是谁,就没往下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