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出去之后,陆卫东开始盼着回信。
每天下班回家,第一句话就是:“有信吗?”
王淑芬摇摇头。
一天,两天,三天。一周过去了,信没来。
陆卫东有点急了。是不是信寄丢了?是不是爹娘那边出事了?他坐立不安,吃饭都心不在焉。
老四问他:“爸,爷爷奶奶咋还不回信?”
陆卫东说:“快了,再等等。”
等了十天,信终于来了。
那天他回到家,王淑芬手里拿着信,脸上带着笑:“来了。”
他接过来,拆开一看,是他娘写的。字更歪,更潦草,但每个字都透着高兴。
“卫东,信收到了。你爹高兴坏了,跟全村人说儿子要回来。这几天他天天往外跑,跟人说,我儿子要回来了,我孙子孙女要回来了。你娘我也高兴,好几天没睡着觉。你们啥时候到?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老四老五个长多大了?我想得慌。你爹身体还行,就是腿有点疼,不碍事。你们路上小心,到了县城给村里打个电话,让你爹去接。村里装了电话,在支书家,你打那个就行。”
陆卫东看着那封信,眼眶有点热。
他把信念给王淑芬听。王淑芬听完,眼眶也红了。
那天晚上,陆卫东把信放在枕头底下,睡觉前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日子一天一天过。
回老家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陆卫东跟王淑芬商量,定了个日子:六月底出发。那时候天暖和了,路上好走,地里也不忙,回去能多待几天。
王淑芬说:“行”
陆卫东说:“我跟李队长说一声,把假请好。”
老四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数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数错,数完了问陆卫东:“爸,还有多少天?”
陆卫东说:“还有四十多天。”
老四不知道四十多天是多久,但知道要等很久,就天天问,天天数。
陆卫东跟李队长打了招呼,说?去吧,案子我盯着。”
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天早上,陆卫东刚到办公室,李队长就推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老陆,省厅转来一份协查通报。”
陆卫东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关于伪造粮票的案件通报。最近几个月,黑龙江、吉林、辽宁三省陆续发现大量伪造的全国通用粮票,印制精良,难以辨别,已经有不少人上当受骗。省厅怀疑是一个流窜作案的团伙干的,要求各地协查。
李队长说:“咱们齐齐哈尔也发现了。昨天商业局报上来的,说有几十斤假粮票在市场上流通。”
陆卫东皱起眉头。粮票就是命根子,一家人的口粮全指着它。假粮票流进来,坑的是老百姓,乱的是市场秩序。
“有线索吗?”他问。
李队长说:“商业局的人说,这些假粮票是从几个小贩手里流出来的。那几个小贩说是从外地人手里收的,那人三十多岁,南方口音,说自己是出差路过的,急需用钱,便宜卖给他们。”
陆卫东说:“人找到了吗?”
李队长摇头:“跑了。那几个小贩也是贪便宜,收了之后就转手卖给别人。等商业局发现是假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
陆卫东把协查通报又看了一遍,说:“我去商业局看看。”
商业局在市中心,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接待他的是个科长,姓周,四十多岁,戴着副眼镜,一脸愁容。
“陆科长,这事儿闹大了。”周科长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几张假粮票,“你看看,印得多像!要不是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陆卫东接过来,凑到窗边仔细看。粮票是1975年版的全国通用粮票,五斤面额的。纸张的质感、图案的线条、印章的颜色,都跟真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仔细看,才发现印章边缘有点模糊,纸张也比真的稍微薄一点。
“从哪儿发现的?”他问。
周科长说:“粮店。有人拿着这些粮票去买粮,粮店的人觉得不对劲,仔细一看,发现是假的。一问,说是从小贩手里买的。我们顺藤摸瓜,找到那几个小贩,他们说是一个南方人卖给他们的。”
陆卫东说:“那个南方人长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