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一页,是张建国同屋的工人说的话:“他那天下了班,说出去转转,就再也没回来。”
出去转转。转转是去哪儿?是去找人?还是去别的地方?
他想起张建国指甲里的煤渣。煤矿有煤渣,但别的地方也有。火车站有,货场有,工厂有。他身上的煤渣,不一定是在煤矿沾上的。可能是来的路上,可能是别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王淑芬。
王淑芬说:“想到啥了?”
陆卫东说:“可能查错方向了。”
第二天,他换了思路。不再查煤矿,不再查老乡,而是查张建国来齐齐哈尔之后的行动轨迹。
他那天下了班,去哪儿了?谁看见他了?
他让富拉尔基那边的人把初五那天的情况重新查一遍。谁见过张建国?在哪儿见的?几点见的?穿什么衣服?往哪个方向走了?
查了三天,有一个老太太提供了一条线索。
老太太六十多岁,住在煤矿附近的一个村子里。她说,初五那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在路边站着,像是在等人。那人穿黑棉袄,瘦高个,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站了有半个多钟头。
陆卫东问:“后来呢?”
老太太说:“后来天黑了,我就回家了。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陆卫东拿出张建国的照片,给老太太看。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说:“有点像,天黑,没看清。”
陆卫东又问:“那个地方在哪儿?”
老太太带着他们去了。那是一个岔路口,一条路往煤矿,一条路往火车站,一条路往村子。
陆卫东站在路口,四处看了看。往火车站的方向,是一条土路,两边是农田,光秃秃的。走这条路,就能到火车站。
他心里一动。火车站?他要坐火车?
他让人去火车站查。初五那天傍晚,有没有人见过张建国?售票窗口的人换了好几拨,早就不记得了。候车室的人也来来往往,没人注意。
但有个扫地的老头,在火车站干了二十年,天天在那儿扫地,什么都看在眼里。他想了好久,说:“好像见过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黑棉袄,在候车室坐了很久。也不买票,也不上车,就那么坐着。”
陆卫东心跳加快:“后来呢?”
老头说:“后来天黑了,来了个人,跟他说话。说了几句,两人就一起走了。”
陆卫东说:“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头想了半天,说:“天黑,没看清。好像是瘦高个,穿着灰棉袄。年纪也差不多,三十多岁。两人像是认识的,说话挺自然。”
陆卫东记在心里。
瘦高个。灰棉袄。三十多岁。认识张建国。
他让人把这个线索记下来,开始查那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排查初五那天在火车站出现过的人。瘦高个,灰棉袄,三十多岁——这个范围太大了,整个齐齐哈尔这样的人成千上万。但他不放弃,一个一个查。
查了半个月,查了上百人,都不是。
查到一个多月,终于查到一个人。
姓马,叫马玉山,三十七岁,无业,有盗窃前科,蹲过三年监狱。他初五那天去过火车站,有人看见他。他穿的就是灰棉袄。他有一个同乡,姓张,从肇源来的,年前给他写过信。
陆卫东让人把他带来问话。
马玉山来了,瘦高个,眼神闪烁,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的,不敢看人。陆卫东让他坐下,他不坐,站在那儿,手指头绞着衣角。
陆卫东问他初五那天去火车站干什么,他说送人。
陆卫东说:“送谁?”
马玉山说:“一个朋友,从外地来的。”
陆卫东说:“那个朋友叫什么?”
马玉山说:“叫……叫李强。对,李强。”
陆卫东说:“他住哪儿?”
马玉山说:“住……住旅店。火车站旁边有个旅店,他住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