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位是硬座,木头椅子,有点硌。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煤烟味。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都站着,行李架上塞得满满的。老四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老三也趴着,两个丫头叽叽喳喳的。老大老二坐在对面,脸上带着笑。老五在陆卫东怀里扭来扭去,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一会儿指着这个叫,一会儿指着那个喊。
汽笛响了,火车慢慢开动。
老四回头问:“爸,要坐多久?”
陆卫东说:“先坐两天一夜到济南,然后再换车坐半天,就到老家了。”
老四说:“那是多久?”
陆卫东说:“就是睡一觉,醒过来,再过一白天,就到了济南。然后再睡一觉,就到老家了。”
老四点点头,又趴回窗户上看。
窗外,齐齐哈尔的街道、房子、树,一点一点往后退,越来越远。站台消失了,街道消失了,整个城市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老四忽然说:“爸,咪咪会不会想我?”
陆卫东说:“会。但它有小魏叔叔喂它,有大花陪它,没事的。”
老四点点头,又看着窗外。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一片片绿色的庄稼地。
坐了半日,孩子们的新鲜劲儿过去了。老四开始打哈欠,老三靠在她身上,老五在陆卫东怀里睡着了。老大老二也累了,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王淑芬拿出麻花和鸡蛋,分给大家吃。隔壁座位的老太太看着他们,说:“这一大家子,出门不容易啊。”
王淑芬笑笑,说:“是啊,回老家,好几年没回去了。”
老太太说:“老家哪儿的?”
王淑芬说:“山东龙口。”
老太太点点头:“那可远。我老家也是山东的,胶东那边。好几年没回了。”
两人聊起来,说山东的事,说老家的事,说孩子的事。陆卫东听着,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山东。龙口。爹娘。
快到了。
火车继续往前开。天黑了一次,又亮了一次。孩子们在火车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老四问了好几遍“到了吗”,陆卫东每次都摇摇头。
第二天下午,火车进了济南站。
陆卫东让王淑芬带着孩子们在站台上等着,自己跑去看转车的车次。运气不错,一个多小时后就有去龙口的车。他买了票,回来找王淑芬。
老四问:“爸,到了吗?”
陆卫东说:“还没,还得再坐一趟车。快了。”
老四累得不行,靠在王淑芬身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老三也困,靠在老大身上。老五在陆卫东怀里睡得正香。
一个多小时后,又上了车。这回人少些,有了座位能躺着。孩子们很快就睡着了,连老大老二也撑不住,靠着窗户睡了。
陆卫东抱着老五,看着窗外。天快黑了,田野一片模糊,偶尔有灯光闪过。
王淑芬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快到了。”
陆卫东点点头。
他想,明天早上,就能见到爹娘了。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
开往老家。
开向爹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