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回老家还有三天。
陆卫东把假粮票的案子交代给老韩，让他盯着。老韩拍着胸脯说：“你放心回去，有消息我马上打电话。你家没电话，我给你打到派出所，让小魏跑一趟叫你。”
陆卫东点点头。
这几天，家里忙活开了。王淑芬开始准备路上带的东西：蒸馒头，煮鸡蛋，烙饼，腌咸菜。屋里整天飘着香味，孩子们馋得直流口水，总想偷吃，被王淑芬一巴掌拍开。
“路上吃的，现在吃了，路上吃啥？”
老四瘪瘪嘴，眼巴巴地看着灶台。猫也跟着她蹲着，仰着头，鼻子一抽一抽的，也馋。
陆卫东看着好笑，说：“给她们吃点吧，路上不够再买。”
王淑芬说：“买？那不得花钱。来回车票就花了七十多，剩那点钱还得给爹娘买东西，还得路上花，一分钱都得算着用。”
陆卫东说：“难得回去一趟，让孩子们高兴高兴。”
王淑芬想了想，叹了口气，掰了半个馒头递给老四。老四接过来，眼睛一亮，咬了一大口，慢慢嚼着，眼睛眯起来。她把剩下的塞给老三，老三也咬了一口，又递给老大。老大摇摇头，说：“你们吃，我不饿。”老二也不吃。
老五还小，不懂这些，追着猫跑来跑去。猫被他追得满屋跑，喵喵叫着，跳到炕上，又跳下来，躲到柜子底下。
陆卫东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老大十四了，懂事得很，知道家里不宽裕，什么都省着。那天他听见老大跟老二说：“爸妈攒这点钱不容易，路上别乱要东西。”老二点点头。他才十四岁，已经知道替家里着想了。
老二也十二了，跟着他学，哥俩一个比一个懂事。老四老五还小，不懂事，但也在慢慢长大。老四知道把馒头分给姐姐，老三知道让着妹妹。
他想，这次回去，一定得让爹娘看看。他们的孙子孙女，多好。
王淑芬在旁边收拾东西，嘴里念叨着：“给爹娘带点啥？咱这儿也没啥好东西。齐齐哈尔的特产，也就是些山货，可咱也买不起好的。”
陆卫东想了想，说：“带点烟酒吧。爹爱喝酒，给他带两瓶好酒。娘身体不好，给她带点补品。城里供销社有卖麦乳精的，买两罐，给娘补补身子。”
王淑芬说：“那得花不少钱。”
陆卫东说：“该花的钱得花。好几年没回去了，不能空着手。爹娘把咱们养大，现在老了，咱们得孝敬。”
王淑芬点点头。
晚上，陆卫东把那小本子拿出来，又算了一遍账。来回车票七十三，给爹娘买东西二十多，路上花销十块八块，加起来一百出头。攒的一百零三块，刚好够。剩不下多少，但够。
他把本子合上，心里踏实了。
老四爬到他腿上，仰着小脸问：“爸，还有几天？”
陆卫东说：“还有三天。”
老四说：“还有三天啊？”
她趴在陆卫东腿上，小声说：“爸，我想爷爷奶奶。”
陆卫东摸摸她的头，说：“快了，再过五六天就能见到了。”
老四说：“爷爷奶奶长啥样？”
陆卫东想了想，说：“爷爷瘦瘦的，个子不高，爱抽烟。奶奶胖一点，爱笑，做的饭特别好吃。”
老四说：“奶奶会做啥好吃的？”
陆卫东说：“奶奶包的饺子，比你妈包的还好吃。奶奶烙的饼，又香又软。奶奶炖的鸡，味道可香了，可好吃了。”
老四咽了口唾沫，说：“我想吃。”
陆卫东笑了，说：“回去就能吃到了。”
老四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陆卫东把她轻轻放在炕上，盖好被子。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小小的，红扑扑的。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白。屋檐上的燕子窝里，小燕子睡着了，偶尔叽叽两声。
他想起那个南方人，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还在祸害人。他想起那一颗金牙，想起那三十斤假粮票，想起那些被骗的老百姓。
但今晚，他不想想这些。
今晚，只想老家，想爹娘，想回去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