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红?”他站起来,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回来了?”
卫红感谢完送她回来的人,跑过来拉着他哥的手,眼眶红了:“我接到咱爹的信,说你们要回来,赶紧请了假往回赶。从青岛坐了一夜火车,又倒汽车,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陆卫东看着她,心里又高兴又酸。妹妹比记忆中老了点,也瘦了点,但那股爽利劲儿还在。
卫红又去看王淑芬,拉着她的手说:“嫂子,头一回见面,我是卫红。”王淑芬有点不好意思,但也笑着叫了声“妹妹”。
卫红又去看孩子们,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摸过去,嘴里念叨着:“这是老大吧?长这么高了!这是老二?像嫂子!这是老三?这小丫头真俊!这是老四?哎呀这小脸圆的!老五呢?老五在哪儿?”
老五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炕上坐起来,看着这个陌生的妇女,愣愣的。
卫红一把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说:“叫姑姑!”
老五没叫,但也没哭,就那么看着她。
卫红笑了:“这孩子,稳当,像他爸。”
他娘从灶台边探出头,笑着说:“行了行了,别堵在门口。进来坐,饭快好了。”
卫红把带来的东西拎进屋,有青岛的蛤蜊干,有鱿鱼丝,还有两瓶啤酒。她说:“咱这儿没啥好东西,就是海边有点海货,给孩子们尝尝。”
老四看着那些没见过的东西,好奇得很,一个劲儿地问:“这是啥?那是啥?”
晚饭比中午还丰盛,一桌子菜,摆了满满当当。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他爹倒了一盅酒,端起来,说:“来,卫东,陪爹喝一个。”
卫红也端起杯,说:“我也陪。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们兄妹俩也得喝一个。”
陆卫东端起来,跟他爹碰了一下,又跟妹妹碰了一下。
他爹喝了,眼眶有点红,说:“这盅酒,我等了六年了。”
卫红在旁边接话:“爹,你就知道等。我哥是公家的人,能回来就不错了。我在青岛,一年也回不来几趟,你咋不说等我?”
他爹瞪她一眼:“你在青岛近,想回就回。你哥在东北,几千里地,能一样?”
卫红笑了,说:“行行行,你儿子最金贵。”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升起来,照得院子里一片白。知了不叫了,只有蛐蛐在墙角里唱。
老四老五早就困了,挨着奶奶睡着了。老大老二老三也困了,但还硬撑着,坐在炕上听大人说话。
卫红拉着王淑芬的手,两个女人坐在一边,说着悄悄话。说婆家,说孩子,说过日子那些事。
他爹去院子里抽烟,陆卫东搬个小凳坐在旁边。卫红也搬个小凳坐过来,三个人排成一排,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照着他爹花白的头发,照着他爹脸上的皱纹,也照着卫红有点黑的脸上那亮晶晶的眼睛。
陆卫东忽然说:“卫红,你在青岛过得咋样?”
卫红说:“还行。我家那个在市北码头干活,我在街道工厂上班。累是累点,但能攒下钱。青岛那边比咱这儿强点,但也不容易。”
陆卫东点点头。
卫红又说:“哥,你在东北那边,真有他们说那么冷?”
陆卫东说:“冷。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出去一趟,感觉鼻子都能冻掉。”
卫红吸了口气,说:“那你们咋受得了?”
陆卫东说:“习惯了。屋里烧炕,暖和着呢。”
卫红想了想,说:“那还是咱这儿好。冬天冷是冷,但没到那程度。”
他爹在旁边说:“各人有各人的命。你哥在那边,是公家的人,得服从分配。”
卫红点点头,没再说话。
月亮升得更高了,照得整个村子都亮堂堂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归于寂静。
陆卫东坐在院子里,闻着庄稼和泥土的气息,听着蛐蛐的叫声,身边坐着爹和妹妹,屋里睡着娘和媳妇孩子。
他心里就一种感觉——踏实。
这就是家。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