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没说话,只是请他坐下。
孙建国坐下,看看陆卫东,又看看旁边的李队长,笑容收了收。
陆卫东说:“孙主任,认识吴有福吗?”
孙建国说:“认识。老同事,在哈尔滨的时候一起共过事。”
陆卫东说:“他来找过你吗?”
孙建国说:“找过。十天前吧,他来齐齐哈尔出差,顺便来看看我。老熟人嘛,叙叙旧。”
陆卫东说:“你们聊了什么?”
孙建国说:“聊了聊工作,聊了聊哈尔滨那边的旧事。没什么特别的。”
陆卫东点点头,没再问。
他把那几份报告拿出来,一份一份放在孙建国面前。
第一份,扣子比对报告。
“这是吴有福衣服上的扣子,你扯掉了。在他尸体衣服里找到的。技术科比对过了。”
孙建国的表情变了变。
第二份,自行车压痕比对报告。
他拿出一张照片,是砖窑现场那个压痕的石膏模型。又拿出一张照片,是孙建国家那辆自行车的后座。
“这是砖窑现场的压痕。这是你家的自行车后座。技术科比对过,纹路完全吻合。这道裂纹,是你这辆车独有的。”
孙建国的脸白了。
第三份,血型报告。
“这是从吴有福指甲缝里提取的皮屑和血液。A型血。孙主任,你是A型血吧?你胳膊上应该有抓伤吧”
孙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卫东说:“孙主任,你最后一次见吴有福,是什么时候?”
孙建国不说话。
陆卫东说:“他来齐齐哈尔,不是出差的。是来找你对质的。三个月前,你写过一封信给哈尔滨的某个人,那封信导致吴有福被调离岗位。他知道了这件事。”
孙建国的手开始抖。
陆卫东说:“你们吵起来了。然后你动了手。”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孙建国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手指缝隙里传出来,“我不是故意的……”
陆卫东没说话。
孙建国抬起头,眼眶红了,眼泪流下来。他说:“他来找我,质问我为什么害他。我说我没有,他说他有证据。我们吵起来,他推了我一把,我也推了他一把。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我用枕头捂住他的脸,想让他别吵了……等我松开,他已经……已经没气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呜咽。
陆卫东说:“然后你把他装进麻袋,用自行车驮到砖窑,砸烂了他的脸,拿走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
孙建国点点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李队长在旁边开口了:“孙建国,你知不知道,你砸烂他的脸,拿走他的证件,以为这样就没人知道他是谁了?”
孙建国不说话。
李队长说:“但你不知道,他指甲里还留着你的皮屑和血液。你那辆自行车在砖窑里留下了压痕。”
孙建国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陆卫东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灰蒙蒙的一片。
孙建国被带走了。
从审讯室出来,陆卫东站在走廊里,点上一支烟。
李队长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说:“办得漂亮。那几份报告,硬得很。”
陆卫东摇摇头,说:“是技术科的功劳。没有他们,光靠我跑断腿也查不出来。”
李队长说:“程序走对了,证据够硬,人跑不了。”
陆卫东点点头。
窗外,路灯亮了,昏黄昏黄的。
他把烟抽完,掐灭。
该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