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福的案子查到这里,卡住了。
孙建国,区革委会办公室副主任,级别不低。陆卫东手里有笔记本上的那行字,有一颗掉了的扣子,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纹理,但这些都算不上铁证。直接上门去问,不合规矩;不问他,线索又断了。
陆卫东坐在办公室里,在办公桌前写写画画了一个上午。
中午的时候,技术科的小张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化验报告。
“陆科长,砖窑那边有新发现。”
陆卫东接过来,一页一页看。
第一份报告是关于那枚扣子的。技术科把那枚扣子和吴有福行李里的其他衣服做了比对——扣子的材质、花纹、生产批次,跟那件中山装上剩下的五颗完全一致。证明这枚扣子确实是从那件衣服上掉下来的。
但小张在旁边说:“这只能说明死者是吴有福,不能直接指向凶手。”
第二份报告是关于砖窑现场的。那处被压过的地面,石膏模型出来了。经过初步分析,压痕的纹路很像是自行车后座留下的,那种老式永久牌自行车的后座橡胶垫,纹路很特别。
陆卫东盯着那份报告,脑子里转得飞快。
自行车后座。能驮着尸体去砖窑的交通工具。
他问小张:“这种压痕,能不能比对到具体的车?”
小张说:“如果能找到嫌疑车辆,就能比对。这种橡胶垫用久了会有磨损,会有细微的裂纹,每一辆车的痕迹都不一样。”
陆卫东点点头。
第三份报告是关于尸体的。法医重新检验了死者的指甲,在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点皮屑组织和血液,很微量,但足够化验。结果是A型血。
陆卫东把三份报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证据有了,但缺一个关键环节——孙建国的车。
他去找李队长。
李队长听完他的汇报,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查孙建国的车?”
陆卫东说:“砖窑现场的压痕,很可能是自行车留下的。孙建国住的地方离砖窑不远,他有作案时间,有动机,现在只差物证。”
李队长说:“没有搜查令,不能随便进他家查车。”
陆卫东说:“我知道。所以我想先申请,走程序。”
李队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我去找局长。”
当天下午,李队长带着陆卫东一起去了局长办公室。
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公安,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很睿利。他听完陆卫东的汇报,把那三份报告认认真真看了两遍。
“这个孙建国,”局长说,“我知道。区革委会的,有点背景。没有铁证,不能动。”
陆卫东说:“所以我想申请,对他的自行车进行取证。如果压痕对不上,排除嫌疑,对他也没损失。如果对上了……”
局长点点头,说:“行。走程序。我签字。”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带着手续,去了孙建国家。
孙建国不在家,上班去了。开门的是他老婆,三十来岁,穿着体面,警惕地看着他们。
陆卫东出示了手续,说:“同志,我们依法对孙建国家的自行车进行取证调查,请你配合。”
他老婆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但没敢拦。
院子里停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有些破旧,后座的橡胶垫上有几道磨损的痕迹,其中有一道裂纹,很深。
小张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道裂纹,又拿出砖窑现场的石膏模型比了比。他抬起头,看了陆卫东一眼。
陆卫东走过去,蹲下来。
小张压低声音说:“纹路对上了。这道裂纹的位置、形状,跟现场压痕完全吻合。”
陆卫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站起来,对小张说:“拍照,取证,把车带回去。”
孙建国被叫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笑,进门就问:“同志,什么事?我工作挺忙的,能不能快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