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的手伤好得比预想的快。小孩皮肉嫩,愈合得也快,没几天就结痂了,又过了几天痂就掉了,露出一道浅浅的粉红印子。她天天举着手指头给家里人看,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切了手。
“爸,你看,疤。”她把手指头伸到陆卫东面前。
陆卫东看了一眼,说:“过几天就没了。”
老四不放心,又伸给王淑芬看。王淑芬正忙着擀面条,头也不抬地说:“很快就没了,你还想留一辈子?”
老四瘪瘪嘴,把手缩回去,抱着猫蹲到一边去了。
这天傍晚,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陆卫东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说:“要下雪了。”
王淑芬从屋里探出头:“下就下吧,反正煤都拉回来了,菜也腌了,没啥怕的。”
果然,吃过晚饭,雪就下来了。不是那种细细的雪粒子,是大片大片的雪花,密密匝匝地往下落,不一会儿地上就白了。老四老五趴在窗户上看,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手指头在玻璃上画圈,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老五指着窗外说:“雪!雪!”
老四说:“我知道是雪,还用你说。”
老五不理她,继续指着窗户喊:“雪!雪!”
老三坐在炕上看小人书,头也不抬。两只猫都趴在窗台上,黑猫眯着眼睛,小花猫伸着爪子扒拉窗户上的冰花,扒拉几下,缩回来舔舔爪子,又伸出去扒拉。
陆卫东坐在椅子上抽烟,看着窗外的雪,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想。
王淑芬把炕烧得热乎乎的,坐上去烫屁股。老四老五在炕上滚来滚去,老五滚到窗台边,被黑猫挡住了,他伸手去抓猫,猫跳开了,他扑了个空,趴在炕上咯咯笑。
“别闹了。”王淑芬说,“一会儿把被子蹬乱了。”
老四不听,拉着老三起来玩。老三被她拽起来,小人书掉在炕上,她捡起来放好,跟老四一起滚。
屋里暖烘烘的,窗外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的柴火垛已经白了,墙头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连那两只猫趴过的窗台外边都堆起了雪。
老大写完了作业,把本子合上,也凑到窗边看雪。老二也跟着过去,四个孩子排成一排,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老四说:“哥,明天能堆雪人不?”
老大说:“能。明天一早起来堆。”
老四高兴了,扭头冲陆卫东喊:“爸,明天堆雪人!”
陆卫东说:“行。”
老五也跟着喊:“雪人!雪人!”
一家人闹到很晚才睡。
第二天早上,陆卫东是被老四的叫声吵醒的。天还没大亮,她就趴在窗户上喊:“爸!雪停了!好厚的雪!”
陆卫东睁开眼,屋里还黑着,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朦朦胧胧的。王淑芬也醒了,推推他:“起来吧,孩子们都醒了。”
他披上棉袄下了炕,走到窗边往外看。雪停了,院子里一片白,柴火垛成了白馒头,墙头上的雪像盖了一层棉被。院子里的脚印是猫踩的,细细碎碎的,从窗台延伸到院门口。
老四已经穿好衣裳了,棉袄棉裤裹得严严实实的,帽子也戴上了,就等着出门。老三也穿好了,站在她旁边。老大老二也起来了,老大在穿鞋,老二还在找手套。
“爸,快点!”老四催他。
陆卫东穿上棉袄,戴上帽子,推开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激得他一哆嗦。老四老五却不怕冷,冲进院子里,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哇!好厚!”老四喊,雪快没过她脚踝了。
老五跟在后面,走两步摔一跤,爬起来继续走,也不哭,笑得咯咯的。
老大老二也出来了,老大拿着铁锹,老二拿着扫帚。陆卫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点上一支烟。
老四已经开始滚雪球了,小手冻得通红,还在使劲推。雪球越滚越大,到她腰那么高了,推不动了,喊老大帮忙。老大过去帮她推,两个人一起使劲,雪球滚到了院子中间。
老三在旁边扫雪,把雪堆成一堆。老二帮她拍实,做雪人的身子。
老五帮不上忙,就蹲在旁边看,偶尔伸手抓一把雪,捏成团,扔出去,也不知道扔到哪儿了。
王淑芬出来倒水,看见老四的手冻得通红,说:“手套呢?”
老四说:“忘了。”
王淑芬回去拿手套,给她戴上。老四戴好手套,又去推雪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