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对派出所的民警说:“问问附近村子,有没有人失踪。挨家挨户问,一个别漏。”
民警应了一声,跑走了。
陆卫东又对小张说:“把伤口都拍下来。正面的,侧面的,特写。每一处都要。脸部的,头部的,脖子上的,都要。”
小张点点头,换了一个镜头,继续拍照。
陆卫东蹲下来,仔细看死者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老茧,不是干粗活的。手指甲缝里很干净,没有泥土,没有血渍,说明她没有挣扎,或者挣扎的时候被控制住了。
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勒痕,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像是被绳子或者布条捆过。脖子上也有痕迹,是几道紫红色的指印,深深的,掐进去的那种。
他对小陈说:“记下来。手腕有勒痕,脖子有掐痕。勒痕宽度大概两厘米,可能是绳子或者布条。掐痕是右手留下的,拇指在左边,四指在右边。”
小陈刷刷地记,手有点抖,但字写得很清楚。
陆卫东又检查了死者的衣服。蓝色棉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没有撕扯的痕迹,但衣领有点歪,像是被人拽过。黑裤子,裤脚沾着泥和雪,但裤子本身是干净的。黑布鞋,鞋底有泥,鞋面干净,鞋带系着,没有松脱。
衣服整齐,没有搏斗痕迹。要么是熟人作案,死者没有防备;要么是第一现场不在这儿,死后被人搬过来的。
他站起来,四下看了看。玉米地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雪野,远处有个村子,能看见几排土坯房,屋顶上的烟囱冒着烟。最近的公路在两里地以外,路上偶尔过一辆车,车轮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沟。
土沟不深,但很窄,刚好能容一个人趴着。沟底有干枯的草,被雪压着,草的倒向不太对——有些草是自然倒伏的,有些草被压得东倒西歪,方向不一致。
他对老赵说:“你带小刘在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脚印、车辙、拖拽的痕迹。雪这么大,要是案发后下的雪,脚印可能被盖住了。”
老赵点点头,带着小刘走了。两个人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小刘走得很小心,低头看着脚下。
陆卫东蹲下来,仔细看沟底的痕迹。他把面上的雪轻轻拨开,露出下面的草。草被压得很实,有些地方草茎断了,说明尸体在这儿放了有一阵子了。沟沿上有几处踩踏的痕迹,鞋印模糊,被雪填了大半,看不清纹路。
他让小张过来拍照,又让小陈拿尺子量了量沟的深度和宽度。
“沟深大概三十厘米,宽四十厘米。”小陈报着数。
陆卫东点点头,记在心里。
忙活了快三个小时,天已经暗下来了。小张拍了四卷胶卷,取了脚印模型,采集了泥土样本和秸秆样本。老赵和小刘在周围转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脸冻得通红。
“没发现脚印。”老赵说,“雪太厚了,就算有也盖住了。但是——”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陆卫东。
是一支钢笔。黑色的,笔帽上刻着几个字,被磨得有点模糊,但还能看出来:“奖给先进个人”。
“在哪儿找到的?”陆卫东问。
“那边。”老赵指了指玉米地边上,靠近土路的方向,“离这儿大概五十米,雪面上半埋着。就露了一截笔帽,要不是我踩到它,根本看不见。”
陆卫东把钢笔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笔是英雄牌的,上海产的,市面上不多见。笔帽上的字是刻上去的:“奖给先进个人,1976年。”笔尖有点歪,像是摔过。
他把钢笔装进证物袋,递给小张。“回去化验一下,看有没有指纹。”
老赵又说:“还有一个东西。那边有个脚印,被雪盖了大半,但还能看出个大概。四十二码左右,解放鞋,后跟外侧磨损厉害。”
陆卫东点点头,说:“拍个照,能取模就取个模。”
老赵回去忙活了。
陆卫东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土沟。天快黑了,雪地上泛着灰蓝色的光,秸秆上的雪开始结冰,亮晶晶的。死者已经被抬走了,沟里只剩下一个凹下去的印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收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