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愣住了。
陆卫东又对王老六说:“六叔,你这文书上写的边界,是在这边。”
他指了指田埂另一边。
两人都看着他。
陆卫东说:“按这两份文书,这道田埂,确实是一人一半。谁也没多占。”
王老六眼睛亮了。老张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陆卫东看着他,说:“大叔,您这文书是解放前的老黄历了,土改以后就不作数了。咱们现在的地,都是集体的,不是个人的。”
老张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陆卫东继续说:“可咱村里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一道田埂一人一半,这是多少年的事了。您要是再往这边挪,六叔家的地就少了。将心比心,您愿意让人占您的地吗?”
老张低着头,不说话。
王老六在旁边说:“他愿意?他愿意就不会挪了!”
陆卫东摆摆手,让他别说话。他看着老张,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张抬起头,说:“我……我就是觉得他家地太多了……”
陆卫东说:“他家地多不多,跟您家没关系。老辈人怎么传下来的,咱们就怎么种。您挪了人家半尺,人家今年就少收半尺的庄稼。一家老小指着这点地吃饭呢。”
老张的脸更红了。
王老六在旁边说:“就是!我家七口人,就指着这点地!”
陆卫东说:“六叔,您也少说两句。大叔已经知道错了。”
老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陆卫东说:“大叔,这事您看怎么办?”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我明天把土刨回去。”
陆卫东点点头,说:“行。这事就这么结了。往后你们两家和和气气的,地挨着地,低头不见抬头见,为这点事伤和气不值得。”
老张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了。
王老六走过来,拉着陆卫东的手,眼眶有点红:“卫东,多亏你了。要不是你,今天非得打起来不可。”
陆卫东说:“六叔,客气了。都是一个村的,应该的。”
王老六说:“走,去我家喝酒!你婶子炖了鸡!”
陆卫东摇摇头,说:“不了,家里还等着呢。改天。”
王老六硬拉,他硬推。最后王老六没办法,说:“那改天一定来!”
陆卫东点点头,往回走。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路上黑漆漆的。他走得很慢,脑子里想着刚才的事。
这种邻里纠纷,他在城里办过不少。没想到回了老家,还得管这种事。
但这事管得值。
走到村口,远远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儿。走近一看,是王淑芬。
“你咋站这儿?”他问。
王淑芬说:“等你。天黑了,怕你不好走。”
陆卫东心里一暖,说:“没事,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走。”
王淑芬说:“那是以前。现在二十年没走了,不熟。”
陆卫东笑了,说:“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往回走。
王淑芬问:“事情咋样了?”
陆卫东把事情说了一遍。王淑芬听完,说:“你还会看分家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