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又说:“那时候多好,什么都不用想,天天就是玩。”
陆卫东没说话。
秀英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卫东哥,我走了。你啥时候走,我再来送送你。”
陆卫东说:“好。”
她走后,王淑芬从屋里出来,问:“这是谁?”
陆卫东说:“二大娘家的三闺女,秀英。小时候老跟着我们后头跑,我去河里摸鱼,她就蹲在岸上看。”
王淑芬点点头,没再问。
还有一回,村东头的老韩来了,说自家养的猪让人药死了,怀疑是隔壁老刘家干的。两家早就有矛盾,为了一道田埂吵过好几回,差点动手。老韩说得唾沫横飞,情绪激动,手舞足蹈的。
陆卫东听了半天,问他:“有证据吗?”
老韩说:“没证据。但我就是知道是他们干的。那天晚上,我听见他们家院子里有动静,第二天早上猪就死了。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陆卫东说:“没证据,这事儿难办。你不能光凭怀疑就去闹,闹大了反而你理亏。以后多留心,看能不能抓住把柄。先把猪埋了,别让别的牲口吃了,也别让小孩靠近。要是再有下次,你偷偷盯着,抓住现行。”
老韩叹着气走了。
王淑芬在旁边看着,说:“这些人,都是指望你给拿主意的。”
陆卫东说:“我就是把我知道的说说。能不能成,还得看他们自己。”
老四不懂这些,只知道天天有人来家里,有送鸡蛋的,有送枣的,有送花生的——她最高兴,因为奶奶总说:“留着给孩子们吃。”她抱着猫,蹲在门槛上,看着人来人往,觉得这个老家比在东北有意思多了。有时候她会问陆卫东:“爸,这些人都是谁呀?为啥给咱们送东西?”
陆卫东说:“都是咱村的乡亲。他们心里过意不去,就来送点东西。”
老四说:“他们为啥心里过意不去?”
陆卫东说:“因为爸帮了他们一点小忙。”
老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猫跑开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每天早上起来,陆卫东先去地里帮爹干会儿活,然后回家陪孩子,下午有人来找,他就帮着出出主意。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听爹讲那些陈年旧事,听娘念叨村里谁家又怎么了。
他爹说,东头的老王家儿子娶媳妇了,媳妇是邻村的,长得挺俊。他娘说,西头的老李家闺女考上中专了,要去省城念书,村里人都羡慕。
老四在旁边听着,忽然问:“奶奶,省城远吗?”
他娘说:“远,坐火车要一天。”
老四说:“那比东北近。我从东北来,坐了三天两夜。”
他娘笑了,说:“你这丫头,啥都知道。”
不知不觉,假期已经过去一大半了。
那天晚上,陆卫东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忽然想起秀英说的话。
那时候多好,什么都不用想,天天就是玩。
是啊,那时候多好。
可现在,他有工作,有家,有孩子,有责任。
他抽完烟,站起来,进了屋。
炕上,孩子们睡得正香。老四抱着猫,老三蜷在她旁边,老大老二挤在一块。老五在小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旁边王淑芬轻声说:“想啥呢?”
他说:“没想啥。”
她说:“早点睡。”
他说:“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