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把饭端上来，白菜粉条炖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粉条吸足了汤汁，亮晶晶的，冻豆腐炖得软烂，一咬满口汤。五花肉切得薄，在汤里煮得透透的，肥的不腻，瘦的不柴。老四抢着盛了一碗，烫得直吸气，还是往嘴里扒拉。老三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吸粉条，但眼睛一直往陆卫东那边瞟，嘴角带着笑，心里还想着画画的事。老五不会用筷子，王淑芬拿小碗给他盛了一点，他用手抓着吃，吃得满嘴都是，粉条挂在嘴角，像胡子一样。老四看见了，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老五说：“爸你看，老五长胡子了！”
大家都笑了。老五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也跟着笑，露出几颗小牙。
吃完饭，孩子们在炕上玩。老四挨着黑猫，老三挨着小花猫，两只猫挤在她俩中间，谁也不理谁。黑猫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小花猫伸着爪子扒拉老三的扣子，扒拉几下，缩回来舔舔爪子，又伸出去扒拉黑猫的尾巴。老三拿起那本《地道战》，又翻到那张画，用铅笔在炕沿上比划着描，一笔一笔的，很认真。
老五在旁边伸手想摸猫，够不着，急坏了。老大把老五抱起来，让他摸了一下黑猫的尾巴，老五高兴了，咯咯笑。
王淑芬收拾完碗筷，过来在陆卫东旁边坐下。她顺着老三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这孩子，还真想学画画。”
陆卫东说：“想学就让她学。”
王淑芬说：“纸笔不便宜。”
陆卫东说：“花不了几个钱。”
王淑芬看着他，没再说话。
陆卫东把烟点上，慢慢抽着。老三还在炕沿上描画，描得很认真，描完一张，又翻到下一页，继续描。老四凑过去看，说：“你画的啥？”老三说：“画人。”老四看了半天，说：“不像人。”老三不理她，继续画。
陆卫东看着老三，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什么都想学，但家里穷，学不起。现在他挣工资了，孩子们想学什么，能供就供。
他把烟抽完，掐灭，站起来走到老三跟前，蹲下来看她在炕沿上画的那些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个人的形状。
“画得不错。”他说。
老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问：“爸，你啥时候给我买纸笔？”
陆卫东说：“明天。”
老三笑的很开心。
两只猫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王淑芬过来，把老三的小人书收起来，说：“该睡了，明天再画。”
老三不情愿地钻进被窝，眼睛还盯着王淑芬手里的书。王淑芬把书放在柜子上，吹了灯。
屋里黑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火光一闪一闪的。
老三在被窝里小声说：“爸，你明天一定给我买纸笔。”
陆卫东说：“一定。”
老三说：“买那种白白的纸，画画用的。”
陆卫东说：“行。”
老三不说话了，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陆卫东想起老三刚才在炕沿上画画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