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说:“怎么认识的?”
孙医生说:“她来卫生院看过病。今年秋天,她说头疼,我给看过。”
陆卫东说:“她来过几次?”
孙医生想了想,说:“两三次吧。记不清了。”
陆卫东说:“你今年得的先进个人,奖品是什么?”
孙医生说:“搪瓷缸子和笔记本。”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子,白底红字,印着“奖给先进个人,1976年”。又拿出一个笔记本,红色塑料皮,也是今年发的。
陆卫东看了看搪瓷缸子,问:“你前年得过先进个人吗?”
孙医生说:“没有。我前年才调来,不够格。”
陆卫东说:“你有钢笔吗?”
孙医生愣了一下,说:“有。我自己买的。”
陆卫东说:“能看看吗?”
孙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黑色的,英雄牌,笔帽上没有刻字,是普通的那种。
陆卫东接过来看了看,还给他。
从卫生院出来,老赵问:“陆科长,刘文书说前年发的才是钢笔,可咱们那支笔上刻的是1976年,这是怎么回事?”
陆卫东没回答。他站在卫生院门口,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橘红,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再去一趟靠山屯。”他说。
这回他们没找孙支书,直接去了王翠花家隔壁那个老太太家。
老太太姓张,七十多了,耳朵有点背,说话得大声喊。陆卫东问她那个来找王翠花的男人长什么样,她想了半天,说:“天黑,看不清。瘦瘦的,个子不矮,走路挺快。”
陆卫东说:“多大年纪?”
张老太太说:“年轻,三十来岁吧。说话轻声细语的,听着挺和气。”
陆卫东又问:“那人来过几次?”
张老太太说:“好几次。隔几天来一趟,待一会儿就走。”
陆卫东说:“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张老太太想了想,说:“二十天前吧。那天晚上下雪,他来了一会儿就走了。”
陆卫东说:“他来的时候,骑自行车吗?”
张老太太说:“骑。我听见过车铃声。”
陆卫东把这条记下来。
他又去了村东头另一个邻居家。那家是个中年妇女,姓王,跟王翠花关系不错。
王嫂子说:“翠花这个人,不爱说话,但心眼好。她男人走了以后,她一个人在家,怪可怜的。”
陆卫东说:“她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人?”
王嫂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有一次她跟我说,有个干部对她好,给她买布做衣裳。我问她是谁,她不说。只说那人有本事,能调走,带她一起走。我当时还劝她,别想那些,人家有老婆,能当真吗?她不说话,就笑。”
陆卫东说:“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王嫂子说:“秋天吧。收秋之前。”
陆卫东点点头。
从靠山屯出来,天已经黑了。
老赵说:“陆科长,那支钢笔的事,我问了公社的人。他们说,前年先进个人发的确实是钢笔,刻的是1975年。去年开始改成搪瓷缸子了,刻的是1976年。所以今年发的缸子上刻的是1976年,前年的钢笔上刻的是1975年。”
陆卫东说:“所以咱们捡到的那支钢笔,不可能是今年的奖品。”
老赵说:“那会是哪年的?”
陆卫东没说话。
那支钢笔上刻的是1976年,但今年发的不是钢笔。那它只能是1976年发的——不是先进个人,是什么?或者是某个人自己刻上去的?还是说,钢笔的奖品不是从公社发的,是从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