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福愣了一下,说:“扔了。”
陆卫东说:“你二十八号晚上在富拉尔基。”
李德福说:“没有。”
陆卫东说:“有人看见你了。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你骑着自行车从王翠花家那个方向出来,后座上绑着麻袋。”
李德福的脸白了。
陆卫东说:“你的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块旧布。你抛尸之后,你把那块布拆了,但你忘了,麻袋上的纤维会留在车后座上。”
李德福的手开始抖。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使劲按着,但还是在抖。
陆卫东说:“你把你媳妇掐死了,你砸烂了她的脸,用麻袋装着,驮到玉米地里扔了。拿走她身上所有的东西,以为这样就没人知道是她了,还想嫁祸给钢笔的主人。”
李德福低着头,不说话。他的肩膀开始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
陆卫东说:“你在大庆根本没有工友能证明。你根本没回去。”
李德福忽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她活该!”
屋里安静了。
李德福的眼泪流下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我给她吃,给她穿,我一年到头在外面干活,挣的钱都寄回来。她呢?她跟别人搞在一起,还怀了野种。我回去,她连门都不让我进,说让我别回来,说她要跟那个人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杀了她,我不后悔!”
陆卫东看着他,没说话。
李德福吼完了,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闷在胳膊里。
老赵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陆卫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屋里只有李德福的哭声,和炉子里火苗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李德福抬起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他看着陆卫东,问:“那个人呢?你们抓到他了吗?”
陆卫东说:“哪个?”
李德福说:“那个野男人。”
陆卫东没回答。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掐灭,说:“带走。”
老赵走过来,把李德福从椅子上拉起来。李德福没挣扎,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陆卫东,说:“那个人,你们也得抓。他也有份。”
陆卫东说:“他有什么份?”
李德福说:“他搞了我老婆。”
陆卫东说:“那是另一回事。你杀人偿命,他不用。”
李德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他没再说话,跟着老赵走了出去。
陆卫东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那盏煤油灯,回忆了一下整个案件。
陆卫东走出院子。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得院子里一片白。老赵的车已经发动了,车灯照着前面的路,白晃晃的。
他上了车,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老赵问:“回局里?”
陆卫东说:“回。”
第二天一早,孙医生被带到了局里。他不是嫌疑人,是证人。陆卫东让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记了笔录,让他签字按手印。
孙医生签完字,坐在那儿没动。他低着头,声音很小:“陆科长,我……我会怎么样?”
陆卫东说:“你包庇凶手,知情不报,妨碍公务。够拘留了。”
孙医生的脸白了。
陆卫东看着他,说:“但你主动交代了,我会在报告里写明。”
孙医生点点头,站起来,跟着民警走了。
案子结了。
李德福被移交检察院。孙医生被拘留了十五天,出来后调离了富拉尔基。王翠花的尸体被家属领走,葬在了靠山屯后面的山坡上。
陆卫东把卷宗合上,放进柜子里。
他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
想起李德福说的“我不后悔”。
想起孙医生说的“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