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说:“说了,卫生院。我还问他,卫生院也评先进?他说评,年年评。”
陆卫东和老赵对视了一眼。
从刻字铺出来,陆卫东站在巷子口,又点上一支烟。老赵在旁边说:“孙医生。他对咱们撒谎了,他说他今年得的先进个人,奖品是缸子和本子,没说有钢笔。”
陆卫东说:“他说的也没错。发的是缸子和本子,钢笔是他自己买的,找人刻了字。”
老赵说:“那也不算撒谎吧?”
陆卫东没回答。他把烟抽完,掐灭,说:“回富拉尔基。”
车往回开。路上,老赵说:“陆科长,那支钢笔,能说明什么?他自己买支钢笔,刻上字,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卫东说:“说明他想让别人以为他得了先进个人,发了钢笔。为什么?”
老赵愣了一下。
陆卫东说:“他需要那支钢笔来证明什么。给谁看?王翠花。”
车里安静了。
到富拉尔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陆卫东没去卫生院,先去了公社。他找到刘文书,问他要前年的那支钢笔。
刘文书从家里拿来一支黑色的英雄钢笔,笔帽上刻着“奖给先进个人,1975”。陆卫东看了看,说借用几天,用完还给他。。
陆卫东站在公社院子里,把两支笔放在一起比。刻着1975的那支,字迹工整,像是机器刻的。刻着1976的那支,字迹稍微有点歪,“先”字那一撇特别深——老张头说的。
他把笔收好,对老赵说:“去卫生院。”
到卫生院的时候,天快黑了。卫生院的院子里没人,值班室的灯亮着。陆卫东推门进去,孙医生正坐在桌边看书,见他们进来,站起来,脸上还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
“孙医生,又打扰了。”陆卫东坐下。
孙医生给他倒了杯水,问:“有什么事?”
陆卫东把那支钢笔放在桌上。孙医生看了一眼,脸色没变。
陆卫东说:“这支笔,你认识吗?”
孙医生拿起来看了看,说:“认识。是我的笔。前阵子丢了,一直没找到。你们在哪儿捡到的?”
陆卫东说:“王翠花的尸体旁边。”
孙医生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几秒,他把笔放下,声音有点紧:“那不可能。我的笔早就丢了,十几天前就丢了。”
陆卫东说:“你在哪儿丢的?”
孙医生说:“在卫生院。我放在桌上,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没了。”
陆卫东说:“你报案了吗?”
孙医生张了张嘴,没说话。
陆卫东说:“你说笔丢了十几天,但你刚才问我在哪儿捡到的,我说在王翠花尸体旁边,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惊讶,而是解释。”
孙医生的脸白了。
陆卫东说:“你怎么知道王翠花死了?她的身份一直没有公开,村里人只知道老李家的媳妇没了,不知道名字。你刚才听见王翠花三个字,一点都不意外。”
孙医生低着头,不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
老赵站在门口,把门堵住了。
陆卫东说:“孙医生,你二十八号晚上在哪儿?”
孙医生说:“在值班。”
陆卫东说:“谁证明?”
孙医生不说话。
陆卫东把那本笔记本拿出来,翻到那一页,放在他面前。“这几行字,是你写的吗?”
孙医生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陆卫东说:“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些字迹跟你的笔迹这么像?”
孙医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