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陆卫东起了个大早。
过年这几天,他一天都没闲着。初一抓了孙三,初二写报告,初三去现场复勘,初四又有一个盗窃案报上来,初五初六连着跑了两天。昨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老四都睡着了。
今天初八,按理说该上班了。其实对他来说,天天都在上班。
他披上棉袄下了炕,外屋冷得很,炉子快灭了,只透出一点暗红。他添了两块煤,捅了捅,火又烧起来。铁壶坐在炉子上,不一会儿就咕嘟咕嘟响了。
王淑芬也起来了,拢着头发从里屋出来,开始和面。今天她想蒸几锅馒头,过年那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的吃食都快见底了。
陆卫东坐在炕沿上,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老四还没醒,抱着猫睡得正香。老三蜷在她旁边,呼吸均匀。老大老二昨晚睡得晚,这会儿也还睡着。老五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哼哼了两声,又睡着了。
他把烟抽完,掐灭,站起来穿上棉袄。
王淑芬抬头看他:“不吃早饭?”
陆卫东说:“去局里看看,不吃了。”
他推门出去。
外头的雪化了不少,阳面的地上湿漉漉的,踩着噗叽噗叽响。屋檐上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空气里有股泥土的味道,那是春天要来的味道。
他往公共汽车站走,一路上碰见几个熟人。老李头已经出摊了,看见他,老远就喊:“陆科长!过年好!”
陆卫东走过去,老李头从担子里拿出两个包子,塞给他:“尝尝,今早新蒸的。”
陆卫东接过包子,说:“老李,生意咋样?”
老李头笑了:“托您的福,还行。过年这几天人不少,卖了不少。”
陆卫东点点头,拍拍他肩膀,往公交车站走。
到了市局,他直接上了三楼。走廊里人来人往,都上班了。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还是老样子,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椅子摆得整整齐齐。
他刚坐下,李队长就推门进来了。
“老陆,来啦。”李队长手里拎着个纸包,放在他桌上,“家里炸的麻花,尝尝。”
陆卫东说:“李队长,客气了。”
李队长在他对面坐下,点上一支烟,说:“刘团民那个案子,省厅来电话了,说办得漂亮。弹道比对那招,孙科长报上去,省厅很重视,说要推广。”
陆卫东说:“都是孙科长的技术。”
李队长摆摆手:“没你盯着,他技术再好也用不上。老韩他们几个说起来,都竖大拇指。”
陆卫东没说话。
李队长看着他,忽然说:“老陆,你这个人,我是真服。”
陆卫东说:“案子要紧。”
李队长点点头,站起来,说:“行了,你忙。下午开会,把这两个案子的报告整一整。”
他走了。
陆卫东打开抽屉,拿出早就写好的报告。刘团民的案子写了三页,孙三的案子写了两页。他检查了一遍,修改了几个错别字,然后放进卷宗里。
中午的时候,孙科长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笑:“老陆,你看看这个。”
陆卫东接过来,是省厅发来的通报。上面写着:齐齐哈尔市公安局在侦破刘团民持枪抢劫杀人案中,运用弹道比对技术锁定凶器,为案件破获起到关键作用。经研究决定,予以通报表扬,并奖励人民币五十元。
陆卫东看着那份通报,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五十块钱,够一家人过一个肥年了。
孙科长说:“这技术,我在省厅培训的时候学的,一直没机会用。这次多亏你盯着,让我派上用场了。”
陆卫东说:“是你技术好。”
孙科长笑了,拍拍他肩膀,走了。
下午开完会,天已经黑了。陆卫东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站起来,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王淑芬的声音:“卫东,老家来信了。”
陆卫东愣了一下:“说啥?”
王淑芬说:“爹说,信收到了。让咱们别惦记,好好工作。还说,今年一定要回来,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