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电话,又打给那几个煤矿。这回不是问有没有人失踪,是问最近有没有人离职,有没有人请假没回来,有没有人突然不见了。
打了三个煤矿,都说没有。
打到第四个,是富拉尔基附近的一个小煤矿,只有几十个工人,规模不大。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声音很粗,像是常年抽烟抽的。她说:“同志,我们这儿前两天确实有个人没来上班,也没请假。我们以为他跑了,就没当回事。矿上人少,流动性大,常有的事。”
陆卫东心里一跳:“叫什么?多大年纪?”
那女人说:“叫张建国,三十三岁,黑龙江肇源人。年前刚来的,干了一个多月。人挺老实,干活也卖力,就是不爱说话。”
陆卫东说:“有他的照片吗?”
那女人说:“有,入厂的时候照的,贴在他的登记表上。”
陆卫东说:“明天我带人过去,你把他的材料准备好。”
挂了电话,他对老韩说:“有戏了。煤矿那边有个叫张建国的,这几天没来上班。肇源人,三十三岁,对得上。”
老韩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明天赶紧去。”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带着死者的照片去了那个煤矿。
煤矿在富拉尔基北边,坐车一个多小时。矿上条件简陋,几排土坯房,一个大煤堆,几条铁轨。矿工们穿着黑乎乎的棉袄,在煤堆旁边忙活着,脸上都是煤灰。
接待他的是个副矿长,姓周,四十多岁,一脸精明,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周副矿长看了照片,脸色一下子变了。
“是他。张建国。”周副矿长说,声音有点抖,“真是他?死了?”
陆卫东点点头,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周副矿长想了想,说:“去年十一月底,刚入冬那会儿。说是从肇源来的,在家待不住,想出来找活干。我们看他老实,身体也壮实,就留下了。干了一个多月,还行,没出过事,也没跟人闹矛盾。”
陆卫东问:“他有没有说,在齐齐哈尔有亲戚或者朋友?”
周副矿长想了想,说:“好像说过,有个老乡在齐齐哈尔,姓什么来着……姓刘还是姓马?他提过一次,说等有空了去找那个老乡坐坐。我没细问,矿上人杂,这种话听多了。”
陆卫东点点头,又问:“他平时跟谁来往?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工友?”
周副矿长说:“跟他同屋的几个人关系还行,但也谈不上多好。他话少,不爱聊,收工了就回屋躺着,有时候一个人发呆,也不知道在想啥。”
陆卫东又问了几句,没什么收获。他让周副矿长把张建国住的地方告诉他,然后带人过去看了看。
张建国住在矿上的集体宿舍,一间屋住四个人,只有十几平米。屋里四张床,中间一个炉子,墙上糊着报纸。张建国的床位靠窗,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上放着一个包袱。
陆卫东把包袱打开,翻了一遍。几件换洗衣服,都是旧的,补丁摞补丁。一双鞋,鞋底磨破了。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搪瓷磕掉了好几块。还有几张零钱,加起来不到两块钱。
没有信,没有照片,没有地址,什么都没有。
他问同屋的人:“他走的那天,有什么异常吗?”
一个年轻工人说:“没有啊。他那天下了班,说出去转转,就再也没回来。我们都以为他去老乡那儿了,没当回事。”
另一个工人说:“他好像说去找那个老乡。我问了一句,他说是肇源的老乡,在齐齐哈尔好几年了。我问在哪儿,他没说。”
陆卫东说:“一句都没提?去哪儿找也没说?”
那人摇头:“没说。”
陆卫东又问了半天,什么有用的都没有。
他站在宿舍门口,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冷风灌进来,烟灰飘得到处都是。
张建国,三十三岁,肇源人,来齐齐哈尔一个多月,初五晚上去找老乡,然后就死了。
那个老乡是谁?在哪儿?为什么杀他?是无意的?还是蓄意的?
他把烟抽完,掐灭,往回走。
回到市局,他把情况跟李队长说了。李队长听完,说:“查那个老乡。张建国的肇源老家也查一查,看有没有人知道他来齐齐哈尔投奔谁。还有,让煤矿那边把他的工友都问一遍,看有没有人听他说过那个老乡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