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又低下头,仔细看着死者的脸。三十来岁,方脸,浓眉,颧骨有点高,下巴有点方。他伸手扒开死者的眼皮,眼珠子灰蒙蒙的。又看了看死者的手,手指粗大,指节突出,手心有厚厚的老茧,是干过重活的。
他站起来,对郑所长说:“附近的人认过了吗?”
郑所长说:“认过了。问了附近三个村子,干部都来了,挨个看了一遍,没人认识他。绝对不是本地人。”
陆卫东点点头。不是本地人,那就是外地来的。来干什么?走亲戚?找工作?投奔什么人?还是路过?
他走到旁边,点上一支烟,慢慢抽着。雪落在烟头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很快就把烟浇灭了。他又点上一支,用手护着。
老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点上一支烟。两人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的黑暗。
“老陆,你怎么看?”老韩问,声音很低。
陆卫东说:“不是本地人。身上没有身份证明,说明凶手把他的东西都拿走了,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脖子上勒痕很深,是致命伤。凶手可能是用皮带或者布条勒死的,勒了不止一圈。抛尸到这儿,说明凶手对这一带地形熟,知道这儿平时没人来。”
老韩说:“你怀疑是本地人干的?”
陆卫东说:“有可能。外地人杀人抛尸,不会选这么偏的地方,他找不到。只有本地人才知道哪儿没人去。”
老韩点点头,没再说话。
陆卫东把烟抽完,掐灭,走回尸体旁边。
小张还在拍照,拍完了一卷,换了一卷继续拍。闪光灯一闪一闪的,在夜色里格外刺眼。陆卫东蹲下来,仔细看着死者的手。手指粗大,指节突出,手心有厚厚的老茧,虎口也有茧子——这是常年握工具磨出来的。指甲缝里有黑的,有泥,还有别的什么。
他对小张说:“取指甲里的东西,装好了,回去化验。一点都不能漏。”
小张点点头,用镊子小心地取了一些,装进证物袋里,封好口,在袋子上写字编号。
陆卫东站起来,四处看了看。野地一片白茫茫的,远处有几棵树,光秃秃地站在那儿。雪地上脚印杂乱,有派出所的,有看热闹的农民的,早就分不清哪些是凶手的了。凶手留下的痕迹,可能早就被踩没了。
他问郑所长:“发现尸体的时候,周围有什么异常吗?脚印什么的?”
郑所长想了想,说:“没有。就尸体趴在那儿,周围雪地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搏斗痕迹。脚印倒是有,但不多,就一行,从远处过来的。我们没敢踩,留着的。”
陆卫东心里一动:“带我去看。”
郑所长领着他们往东走了几十米,用手电筒照着雪地。雪地上确实有一行脚印,从远处延伸过来,到尸体附近就没了。脚印很大,四十二三码,鞋底花纹是解放鞋常见的波浪纹。
陆卫东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脚印。脚印很深,踩得很实,说明这人走得稳,不慌不忙。脚印之间的距离差不多,步幅均匀,说明他是在走,不是在跑。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远处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对小张说:“把这些脚印拓下来,每个都要。”
小张点点头,开始忙活。
陆卫东又看了看四周,对李队长说:“这儿不是第一现场。没有血迹,没有搏斗痕迹。凶手是在别处杀的,然后抛尸到这儿。”
李队长说:“那第一现场在哪儿?”
陆卫东说:“不知道。但肯定离这儿不远。抛尸这么远,他得用车,或者有同伙。一个人扛着尸体走这么远,太累了。”
李队长点点头,说:“明天天亮再查。今晚先回去。”
陆卫东说:“好。”
尸体被抬上车。车往回开。陆卫东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着那些线索。
三十来岁的男人。外地人。脖子上的勒痕。抛尸野地。
这个案子,从哪儿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