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往家里捎个信。”
“知道。”
天黑了。
孩子们睡了。老四抱着猫睡着了,猫也睡着了,一人一猫挤在炕角。老大老二老三也睡了,呼吸声匀匀的,偶尔有人翻个身,说句梦话,又没声了。
陆卫东坐在炕沿上,看着他娘收拾东西。
包袱里塞得满满当当,花生、红枣、煎饼、鸡蛋,一样一样码好。她码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角都捋平,每一样东西都放得妥妥当当。花生是用报纸包的,包成方方正正一块;红枣装在布袋子里,系好口;煎饼叠得整整齐齐,摞成一摞;鸡蛋一个一个用纸包好,轻轻放进去,生怕碰碎了。
他娘说:“路上吃。”
陆卫东说:“娘,太多了,拿不动。”
他娘说:“多啥多,到了那边想吃都没有。你爹你娘给的,再沉也得拿着。”
她说着,又往里塞了一包东西,是炒花生,还热乎着。
陆卫东没再说话。
他看着他娘的手,那双手满是裂口,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那是干活留下的。他看着他娘的背影,那背影佝偻着,比他记忆力矮了一大截。
夜深了。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旁边王淑芬轻声说:“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他说:“嗯。”
闭上眼睛。
可他睡不着。
明天,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