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站在巷子里,点上一支烟。天已经黑透了,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他把烟抽完,掐灭,上了车。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屋里黑着灯,王淑芬睡了,老大老二也睡了。他轻手轻脚地脱了衣裳,爬上炕。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是那个孩子他妈坐在门槛上哭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到局里的时候,老赵已经在了。老赵说:“车管所的登记查到了,全市只有三辆带描述里那个棚子的三轮摩托车,一辆是邮电局的,一辆是肉联厂的,还有一辆是私人的,车主叫马保山,住在铁锋区。”陆卫东说:“马保山?不是那个收破烂的吗?”老赵说:“就是他。但他那辆车去年就报废了,一直停在院子里,没动过。”
陆卫东说:“去看过吗?”
老赵说:“看过了。车确实停在那儿,全是灰,轮胎都瘪了,不是作案那辆。”
陆卫东说:“那辆三轮摩托车可能是外地来的。发协查通报,周边市县都发。”
老赵走了以后,陆卫东坐在办公室里,把三起丢孩子的材料摊在桌上。富拉尔基,梅里斯,铁锋区。三个地方,三个孩子,都是四到五岁,都是在巷子口被抱走的。作案手法相似——一个女人出面,跟孩子说话,抱走。外面有车接应。这是个团伙,不是一个人。
他把材料收好,站起来,去了趟铁锋区派出所。所长姓周,四十多岁,正在看材料。看见陆卫东来了,站起来说:“陆队,我们已经在火车站、汽车站布控了,但是没发现可疑的人。那辆三轮摩托车也没找到。”
陆卫东说:“查一下附近的旅店、招待所,有没有外地来的一男一女,住在一起的。女的,三十来岁,男的,开三轮摩托车。”
周所长说:“行,我让人去查。”
从派出所出来,陆卫东站在门口,点上一支烟。七月的太阳毒,晒得人发晕。他把烟抽完,掐灭,上了车。回局里的路上,他想起老五。老五七岁了,开学上一年级,不能再拿糖哄了。但那些丢的孩子,就是四五岁的,什么都不懂。
到家的时候,老五正蹲在院子里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画。陆卫东走过去,蹲下来,说:“画的啥?”老五说:“猫。”陆卫东看了看,一团黑乎乎的,看不出来是猫。“有人给你糖,你跟不跟人走?”老五抬起头,说:“不跟。妈说过,跟人走了就可能回不来了,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陆卫东拍拍他的头,站起来进屋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饭。老大说:“爸,老三来信了,说在松花江边画了好多船。”陆卫东说:“嗯。”老大说:“沈老师说她进步挺快的。”陆卫东说:“嗯。”老四说:“爸,你老嗯嗯嗯的,能不能说点别的?”陆卫东脑子里一直在想丢的几个孩子的事,没理她。
吃完饭,陆卫东坐在炕上,把今天的报纸拿起来翻。头版还是审判“四人帮”的消息,他看了两眼,放下了。老四抱着猫凑过来,说:“爸,姐什么时候回来?”陆卫东说:“开学前。”老四说:“那还有一个月呢。”陆卫东说:“嗯。”“那她能给我带冰棍吗?”陆卫东说:“天这么热,带回来也都化成水了。”老四哦了一声抱着猫跑了。
陆卫东把灯拉灭了。屋里黑下来,但窗外有月光,朦朦胧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