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中考成绩下来了。
老二陆志刚考得不好不坏,分数够不上实验中学,但上了铁路中学的分数线。铁路中学在火车站北边,走路二十来分钟,不用住校。王淑芬从学校回来,把成绩单放在炕上,脸上带着笑,说:“考上了,铁路中学。通知书过几天到。”
老二拿起成绩单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成绩单放在炕上。老四凑过来,说:“二哥,你考上高中了,不高兴?”老二说:“高兴。”老四说:“那你笑一个。”老二没理她。
老三在炕上画速写,头也没抬,说:“二哥,铁路中学也挺不错的,离家近。”老二从小人书上抬起头,说:“我知道。”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些。
陆卫东下班回来,老二把成绩单拿给他看。陆卫东看完,点点头,说:“铁路中学也不差,离家近,不用住校。好好念三年,一样考大学。”老二说:“嗯。”陆卫东又说:“你哥在实验中学,你在铁路中学,各上各的。别跟他比,跟自己比。”老二笑了,说:“我没跟他比。”
老四抱着猫跑过来,说:“爸,二哥笑了!”老二瞪了她一眼,老四缩缩脖子,又跑了。
王淑芬从灶房探出头,说:“今天多炒两个菜,庆祝一下。”老四说:“炖鱼!”王淑芬说:“行。”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王淑芬炖了一条鱼,炒了一盘鸡蛋,拌了黄瓜,还炸了一碟花生米。老四吃得满嘴流油,老五还是不会吃鱼,容易被鱼刺卡到,王淑芬给他把鱼刺弄出来,然后把肉给他。老二吃了两碗饭,又去盛了一碗。陆卫东看着他,没说话。
吃完饭,陆卫东从衣兜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老三。“沈老师来的,你看看。”
老三接过去,拆开信封。信上说,暑假开始了,如果家里同意,让老三去哈尔滨住一阵子,他每天教她画画。他还说,已经跟画院说好了,给老三安排一间闲置的宿舍,让她住在那儿,不花钱。老三的速写进步很大,但素描还不够扎实,水彩更是还没入门。暑假两个月,他打算系统教她水彩、速写、素描,为考附中打基础。信的末尾写了一行字:“秀兰,哈尔滨的夏天凉快,松花江边有很多画速写的好地方。你来了,我带你去看。”
老三把信看了两遍,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爸,沈老师让我去哈尔滨,教我水彩、速写、素描。画院还给安排了宿舍。”
陆卫东说:“看见了。”
老三说:“我想去。”
陆卫东说:“去多久?”
老三说:“信上没说。我觉得应该是整个暑假。”
陆卫东想了想,说:“行。我明天请假送你去。你自己去我和你妈不放心。”
老三高兴了,从炕上跳下来,跑到立柜侧面,开始翻她的画具。铅笔、炭笔、速写本、素描纸、水彩颜料,一样一样往外拿。老四抱着猫凑过来,说:“姐,你去哈尔滨,谁教我画画?”老三说:“等我回来教你。”老四说:“那你快点回来。”
王淑芬从灶房出来,说:“去哈尔滨,可不能空着手。沈老师教你画画,又不收费,咱们得表示表示。”她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干蘑菇,一袋红枣,又装了十几个鸡蛋,用布兜装好。“这是咱家自己晒的,给沈老师带去。”老三接过去,放在布兜里。
陆卫东又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和十斤全国粮票,递给老三。“这些你带着,在那边吃饭用。别省着,该花就花。”老三接过去,小心地揣进口袋里。
老四说:“姐,你到了哈尔滨,给我买根冰棍。”老三说:“行。”老五也跟着喊:“冰棍!冰棍!”老三说:“给你买两根。”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请了假,准备带着老三去火车站。老四也要去,被王淑芬拦住了。老五也要去,也被拦住了。老三背着布兜,跟着陆卫东出了门。火车站人不多,他们买了票,上了车。